第244章 可好心,有時最容易辦壞事。
區區一句歸京訊息,便足以讓規制半生、言行皆合天家範本的咸寧郡主,亂了自持心神。
趙知予自垂髫之年便受皇家嚴苛教養,喜怒不形於色,榮辱不擾於心,早已是刻進骨血的本能。
可方才聽聞蘇墨歸京的確信,她眼底藏不住的光亮、面頰壓不住的緋紅、指尖無意識的侷促顫抖,無一不在洩露心底翻湧的波瀾。
這般近乎失態的少女情態,落在通透察心的麥穗眼中,早已昭然若揭,根本無需半分揣測。
麥穗靜靜看在眼裡,心底輕輕一嘆。
她比誰都清楚,趙知予這兩年深藏心底的繾綣情思純粹乾淨,可橫亙在二人之間的,是門第雲泥、天規禮制、朝堂制衡,是尋常兒女情長根本跨不過的天塹鴻溝。
紙墨相知再深,落在世俗權位面前,也終究輕如塵埃。
“信中未曾細述歸期官職,只言近日整裝啟程。”
麥穗語刻意說得平淡無波,生怕再撩動少女心底那點搖搖欲墜的期許。
“待蘇賢弟歸京安頓妥當,一切自有分曉。”
趙知予輕輕頷首,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,澄澈杏眼裡盛著點點星光。
兩年山水阻隔、千里遙寄,無數個深宮寂寥的晨昏,她執筆落字、停筆相思,日日翹首、夜夜期許。如今終於盼來歸京音訊,那份壓在心底整整兩載的念想,彷彿終於有了落地的微光。
亭間一時靜了下來。
清風穿林而過,卷著滿院花葉簌簌輕響,亭下流水叮咚,冰盆涼霧嫋嫋浮動,將整座湖心亭籠在一片溫柔又曖昧的靜謐裡。
氣氛繾綣微妙,無聲勝有聲。
良久,趙知予才斂了翻湧的心緒,抬眸望向麥穗,眸光認真又懇切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“穗姐姐一家與蘇郎君交情深厚、相知甚久,待他歸京安頓之後…… 可否勞煩姐姐多攜我一程?”
她指尖微微收緊,聲音輕得像風,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機會。
“我想以故人之名,盡一盡地主情誼,好好迎一迎遠道歸京的故人。”
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。
身為天家郡主,禮教森嚴、男女大防桎梏其身,終身榮辱繫於宗室朝堂,半點不由己。她無權主動登門、無權私見外臣、無權直白傾訴心意。
藉著麥穗這一層親近穩妥的故交情誼,光明正大、體面從容地與蘇墨相見相聚,已是她拼盡全力唯一能為自己爭取到的。
僅此而已,已是萬幸。
麥穗將她眼底的懇切與卑微盡數看盡,心頭軟意翻湧,終是微微頷首,語氣溫和篤定:“這有何難?蘇賢弟最重故人情義,品性溫良坦蕩。
郡主蘭心蕙質,本就是難得的良友。
待他歸京,我即刻設席小宴,邀郡主前來相聚。”
一句應允,輕輕托住了少女搖搖欲墜的期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