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立在長亭之下,望著即將遠赴千里之外的摯友與嫂嫂,眼底滿是愧疚與牽掛。
“此番委屈你們夫妻遠赴荒苦之地,是我連累所致。”
江豐年拍了拍他的肩,笑意坦蕩:“仕途磨礪,本就是分內修行,與你無關。
你安心籌備大婚、立身朝堂,待來日我們汴京再會。”
錢來也站在一旁,眼底泛紅,連連囑咐二人保重身體,歲歲書信往來,莫要斷了音訊。
金秋卉眼眶紅紅,臉上淚水不停滑落,這一去,山高水遠的。
“據說那個地方十分偏僻,民風狡詐,不知他們可會說官話,若是不會,那可如何是好。”她絮絮叨叨個不停,“只帶陸護衛一行四人會不會太少了點?
不如我出錢,從江湖上僱些好手護送?”
麥穗聽了哭笑不得,“江湖上的好手哪是這般好僱的?
陸護衛一行雖只有四人,卻是個頂個的各中好手,莫憂。”
金秋卉身邊的小霜花同她母親一樣眼淚掉不停,哽咽地說不出話。
最是不捨的小昕瑤,死死抱著麥穗的大腿,大聲啜泣,卻懂事不肯大哭:“孃親,瑤瑤會好好聽話,好好讀書,爹爹孃親不要走。”
麥穗蹲下身,細細擦去女兒眼角的淚珠,鼻尖酸澀,一遍遍溫柔叮囑,將萬般牽掛盡數藏在心底。
“娘子,不如讓我也隨你同去吧,你愛吃什麼,我心中都有數。”王嬤嬤紅著眼開口。
“嬤嬤,你在家照顧好我娘,好叫我無後顧之憂。”麥穗視線轉向母親,“娘,女兒不孝,不能在娘跟前盡孝,還請娘勿怪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周月娘強忍著傷心,“為孃的怎麼會怪你,你在外切莫要小心,莫要與旁人起衝突。”
若非她的身子骨不允許,她必定也是要跟著女兒一塊同去的。
她的女兒自打出生那日起,就從未離開過她的身邊。
她壓低聲音說:“娘在一床被褥裡縫了交子,日後若缺錢,或者路上遇到什麼變故,也不至於手中無錢。”
“穗穗,時間不早了。”江豐年適時開口催促。
麥穗哭著登上馬車,小昕瑤更是哭得撕心裂肺,若非徐婉娘拉著,怕也是要跑到馬車上,隨爹孃遠去。
車簾落下,隔絕了汴京滿城春色與親人身影。
馬蹄聲緩緩響起,車馬漸行漸遠,長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。
舟車遙遙,前路漫漫。
春日中原風光錦繡,道旁麥田青綠,桃李落英紛飛。
只是越往西南方向行進,景緻漸漸改換模樣。
平坦官道變成蜿蜒山道,空氣不再溫潤清爽,一股揮之不散的溼熱裹挾草木腥氣撲面而來。
白日驕陽炙烤山林,車廂內悶熱難耐,汗水源源不斷浸透衣衫;待到入夜,山澗寒風驟起,被褥潮溼發潮。沿途驛館簡陋狹小,供給粗淡,少有像樣的吃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