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抵達青溪縣
自入西南地界,連日穿行深山密林、瘴溼幽谷,日夜被悶潮熱汽包裹,不過旬日光景,江豐年便染上了水土不服。
起初只是晨起微微頭昏、胸間發悶,胃口寡淡,吃不下粗淡驛食。
麥穗瞧他神色倦怠、唇色微白,心知是異地瘴溼侵體,不敢大意,日日取出自帶的祛溼草藥煮水,逼他時時飲用,白日里替他扇風散熱、擦拭汗溼衣衫,夜裡將乾燥被褥鋪得平整,儘量隔絕潮氣。
可深山瘴氣無孔不入,白日驕陽蒸得山林溼熱蒸騰,夜裡山澗寒氣穿谷而過,晝夜溫差劇烈,冷熱反覆侵襲,終究拖垮了他一路勞頓的身子。
山間風裹挾著草木潮溼的氣息從窗縫鑽進來,車廂悶熱,空氣渾濁。
江豐年斜倚在軟墊之上,眉頭緊緊擰起,額頭上一層薄薄虛汗,喉間時不時溢位幾聲壓抑的悶哼。
他素來自持穩重,縱使先前趕路再苦,也不曾有過半分失態,此刻被瘴溼與反胃折磨,早已顧不上平日裡的體面剋制。
麥穗伸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,指尖觸到一片溼熱,心中焦灼更甚。
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”麥穗心焦不已。
方才那一碗祛溼湯藥盡數嘔空,腹中空空蕩蕩,陣陣反胃依舊翻湧不停。
尋常湯藥一時之間看不到成效,前路群山連綿,下一處城鎮尚且隔著數十里崎嶇山路。
她腦海之中不斷翻尋從前翻閱過的醫雜手記、山野遊記裡零散記載的土方,那書中提過,初入異鄉水土不和,取本地水、食本地物產,可助身體接納地氣,其中便有一味尋常豆腐,為大豆水磨而成,溫潤和胃,民間常有以此緩解水土不適的說法。
她心裡清楚,那不過是山野文人隨手記下的民間偏方,不曾入正經醫書,算不上穩妥良方。可眼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藥石收效甚微,看著郎君奄懨難受的模樣,她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。
麥穗掀開車簾,朝外沈聲吩咐隨行護衛:“許護衛,策馬去往前方城鎮,多買幾方新鮮豆腐回來,越快越好。
若是還有嫩姜,也一併捎帶少許。”
許護衛見大人病得不輕,不敢耽擱,應聲抱拳,翻身上馬,馬蹄揚塵,朝著山道前方疾馳而去。
車廂之內,一時只剩下江豐年微弱的喘息。
麥穗拿乾淨帕子,輕輕擦去他臉頰的冷汗,柔聲安撫:“再忍一忍,已經派人前去鎮上採買。
書上記下一個民間法子,取當地豆腐和胃,說不定能夠稍稍舒緩一些。
縱使無用,吃些軟和吃食,也不至於腹中空空,嘔得傷身。”
江豐年勉強掀開沈重的眼皮,目光虛浮,嗓音沙啞微弱:“辛苦你……不必太過憂心,我撐得住。”
話剛說完,又是一陣噁心襲來,他偏過頭,拿起備好的木盂,再度乾嘔起來,卻已經吐不出什麼東西,只剩一陣陣揪心的抽噎。
麥穗輕輕替他順著後背,心頭酸澀。
千里赴任,前路尚且漫漫,才剛踏入西南地界,便遇上這般難關。那些遠在汴京之人,若是聽聞新知縣半路染病萎靡,只怕又要暗自竊喜,等著看他們半途折返的笑話。
約莫一個時辰之後,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