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護衛提著一個木盒匆匆趕回,盒中墊著溼潤荷葉,裹著四方白嫩的水豆腐,還帶著城鎮裡市井餘溫,另有一小塊嫩姜。
方才她又讓別的護衛去取了山泉水,麥穗也不嫌棄簡陋,就地架鍋燒水,將豆腐切小塊,慢火清煮,不放油鹽,只切一點點薑絲一同溫煮,力求清淡溫潤。
不多時,一鍋清潤的豆腐湯水便煮好了。
白霧嫋嫋,淡淡的豆香緩緩散開。
麥穗盛出小半碗,放至微涼,才端回車廂。
她半扶著江豐年,小心翼翼舀起一小塊嫩豆腐,吹涼之後送到他唇邊。
“試著吃上幾口。”
江豐年渾身痠軟無力,靠著穗穗的手臂,勉強張口,嫩豆腐入口軟滑,豆香清和,溫潤湯水緩緩滑入胃中,沒有刺激反胃。
一連小口吃下兩塊,溫熱的湯水緩緩熨貼著空蕩蕩的胸腹,那一股翻湧作嘔的難受,竟真的慢慢平覆少許。
昏沈發脹的腦袋,似乎也輕快了幾分。
他長長撥出一口氣,倦怠地靠在軟墊上:“腹中……舒服多了。”
麥穗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稍稍落下。
偏方雖不能根治瘴溼體虛,卻暫時穩住了劇烈反胃的急症。
“許護衛說前面有個驛站,待你精神稍覆,去那個驛站修整一番再繼續趕路,
往後每日少量服食一些當地出產的豆制吃食,慢慢調和身子。”
一路跋涉二十餘日,翻過最後一道連綿山嶺,青溪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一路跋涉二十餘日,翻過最後一道連綿山嶺,青溪縣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彼時江豐年的水土不服尚未全然痊癒,眉宇間仍藏著一絲未散的倦色,只是神色愈發沈靜堅定。
熬過一路瘴溼病痛、千里顛簸,再看見眼前滿目蕭條的荒縣模樣,心中只剩沈心立業、整治一方的篤定。
沒有規整的城牆,一圈殘缺坍塌的黃土圍子勉強圈住縣城,牆頭荒草叢生,滿目蕭條。兩扇腐朽老舊木門充當城門,冷冷清清,幾乎不見往來商旅。
車馬緩緩停穩,江豐年慢吞吞扶著穗穗的手臂走下車廂,要不是怕倚在穗穗身上,斯文掃地。
他恨不能直接掛在穗穗身上。
腳下泥土路面泥濘坑窪,前幾日剛下過一場山雨,積下一灘灘渾濁汙水。空氣潮溼黏膩,呼吸之間盡是泥土與腐葉混雜的氣息。
城內主街狹窄逼仄,兩側屋舍大半是黃土夯牆、茅草覆頂,不少房舍牆體開裂,搖搖欲墜。
零星幾家鋪面門板發黑,貨物稀少,生意寥落。街上行走的百姓個個衣衫打滿補丁,面色蠟黃枯瘦,見到身著官袍的江豐年,下意識側身避讓,眼底藏著怯意與麻木。
赤腳孩童在街上追逐奔走,身上衣裳破爛;街邊老弱倚著土牆靜坐,默默望著來往行人,毫無生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