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破敗的縣衙
麥穗輕聲嘆息。
汴京宅院清雅，衣食無憂，人人氣色安泰，和眼前景象相較，恍若兩個天地。
“此地積弊已久，賦稅難徵，盜患時有發生，再加上山林瘴氣，難怪人人避之不及。你一路染了水土不適，尚未完全覆原，往後更要當心身子。”
江豐年目光沈靜，緩緩開口，聲線雖還有一絲微啞，卻字字篤定：“他們想借苦差磋磨我，盼著我熬不住艱難主動請辭，落一個不堪重任的名聲。
好用以攻訐蘇賢弟，我豈能如他們的願？！”
話音剛落，幾道腳步聲匆匆趕來。
本縣典吏領著兩名差役上前迎候，幾人身著褪色破損的差服，站姿鬆散隨意，面上禮數做得到位，眼底卻藏著漫不經心的輕視。
先前幾任縣令在此任職，要麼敷衍度日混任期，要麼不堪困苦託病調離，早已讓縣衙屬吏養成懈怠的習性。
他們瞧新任縣令斯文溫和，還如此年輕，又是被派來無人想要的青溪縣，暗自揣測這新任縣令必定是個沒後臺的。
不然也不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縣令。
“卑職恭迎江縣令，大人一路長途跋涉，辛苦了。
縣衙已經收拾妥當，等候大人交割公務。”
江豐年淡淡頷首：“前方引路。”
一行人踩著泥濘街巷，堪堪將江豐年與麥穗幾人送至縣衙二門之內，典史便徹底沒了方才迎客的幾分客套。
他領著兩名差役草草駐足，隨意抬手虛虛一拱，姿態散漫敷衍，全無半分下屬恭迎上官的敬畏禮數。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輕視愈發直白，他心中早已篤定，這位遠道而來的縣令，必定是個毫無背景之人，不足為懼。
這般體弱不耐苦、被權貴排擠至此的文弱書生，多半和前幾任縣令一般，撐不過旬月便會心生退意，要麼渾噩躺平混完任期，要麼託病請調逃離青溪，根本不值得他們這群地頭蛇費心巴結、刻意逢迎。
心念至此，典史連片刻停留都覺得多餘，隨口尋了個搪塞的由頭，懶洋洋開口：“縣衙後院雜務尚未清點完畢，庫房錢糧、值守排班還需下官親自核對，不敢耽擱。
大人一路勞頓體弱，不妨先行歇息，後續公務明日再行交割不遲。”
話音落下，不等江豐年應聲答話，他便側身退讓，轉頭對兩名差役遞了個隱晦眼色。
三人腳步輕快，轉身便走，步履拖沓散漫，絲毫沒有值守待命的本分模樣。
尋常官員新到任，下屬必會早早備好宴席、清掃府邸、備齊日用，是官場最基礎的規矩。
可在這積弊深重、無人管束的青溪縣衙，早已沒了這套規矩。
典史一眾老胥吏，既輕視新官、又懶得耗費公財心力，更是打心底裡不認為這位孱弱倦怠的新知縣，值得他們破例奉承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方才還略顯嘈雜的縣衙院落，瞬間變得冷冷清清。
放眼望去，整座青溪縣衙破敗得觸目驚心，院牆低矮殘缺，多處牆體坍塌豁口，露出後頭叢生的野草，磚石斑駁脫落，風雨侵蝕的痕跡密密麻麻刻滿牆面。
正堂樑柱發黑陳舊，經年煙燻水漬，層層疊疊覆著汙垢，梁間角落掛滿層層疊疊的蛛網，隨風輕輕搖曳。
地面青磚碎裂坑窪，縫隙間雜草瘋長，高低錯落，荒蕪得好似常年無人踏足的廢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