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邊收拾,一邊在心底暗自盤算。
這縣衙荒敗至此,單憑他們幾人打掃,不知猴年馬月。
待明日天亮,得先去城中牙行,僱幾個僕從,專門負責日日清掃院落、打理居所。
正忙著,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。
江豐年強撐著一身痠軟疲憊,慢慢挪到她身側。
他頭昏沈發脹,四肢骨縫依舊泛著溼冷酸乏,連日水土不服的餘症未消,渾身皆是倦意。
尋常疲累尚可忍一忍,可這破敗黴潮、滿目荒蕪的居所,實在讓人難以安身,縱使疲憊至極,他也根本無心落座歇息。
他嗓音帶著一絲未愈的微啞:“穗穗,我歇息好些了,不累了,放著我來吧。”
麥穗回頭看他面色泛白、眼底青黑濃重,哪裡是歇好的模樣,分明是強撐著那讀書人的面子。
她當即輕聲吩咐,不容他逞強:“郎君別忙活粗活,你去翻出行李裡備好的艾草、蒼朮藥草,在屋角、廊下四處點燃燻一燻。山間潮氣瘴氣重,燒些藥草,能驅散屋內溼悶濁氣、避蚊蟲、淨地氣,對大家夥兒身子也好。”
江豐年聽話點頭,依言去忙活。
昏沈暮色裡,他緩步走動,拆開藥包、分置藥草,一一點燃。
嫋嫋淡白的煙氣緩緩升起,清苦的草藥香慢慢彌散開來,稍稍壓下了滿屋腐朽黴臭的怪異氣息,讓這破敗陋室終於多了一絲人氣。
眾人手腳麻利、各司其職,不過小半個時辰,便勉強收拾出三間能落腳歇息的屋子。
最寬敞乾爽的一間留給麥穗與江豐年夫妻居住;
側邊偏小的耳房乾淨僻靜,安頓田滿滿居住;
最後一間偏屋收拾出來,暫時供幾名護衛輪流歇息。
條件簡陋逼仄,處處透著清貧荒寒,眼下也只能暫且如此安頓。往後日子安穩下來,再慢慢修葺房屋、規整院落、改善居所。
天色徹底擦黑之際,陸立業終於提著食盒折返歸來。
他踏入院落,神色帶著幾分感慨沈鬱,上前躬身回話:“大人、娘子。屬下方才走遍整條主街,仔細打聽了一番。”
“這青溪縣雖掛著縣城名頭,繁華程度,竟遠遠不及汴京周邊任意一座普通鄉鎮,十分蕭條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,
“城內正經像樣的酒樓不過孤零零一家,零散小飯館約莫二十餘家,大多隻賣粗茶淡飯、雜糧簡食,無甚精緻吃食。
客棧也只有四五家,皆是低矮破屋、被褥潮溼、環境簡陋。
此地地處深山僻壤,極少有外來商旅途經,平日裡冷冷清清、門可羅雀,整座縣城都死氣沈沈,毫無生機。”
話音落時,眾人心頭又是一沈。
原本只知青溪貧瘠偏遠,此刻聽實地打探的實情,才真正知曉,這深山荒縣的雕敝落後,遠比傳聞中更加徹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