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雙眼空空的江豐年
麥穗迅速壓下心底那點翻湧的悔意與唏噓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滿是潮溼土腥的空氣，利落挽起袖口，打算親自動手收拾這破敗不堪的內宅。
此次隨行遠赴青溪，她只帶上了田滿滿。
滿滿性子踏實手腳勤快，又是莊稼地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姑娘，不怕髒不怕累，收拾家務、打理農事樣樣利索，一路隨行也能搭把手照料起居。
田滿滿見麥穗正要俯身擦拭積灰的桌椅，連忙快步上前，伸手穩穩攔住她，語氣懇切又利落：“娘子，你別動手，放著我來！一路車馬勞頓，你也累壞了，這粗活我熟。”
麥穗聞言微微無奈，抬眼望了眼沈沈暗下來的天色，山間日暮落得極快，暮色已經層層壓上山頭，院落裡光線愈發昏沈。
天色不早了，耽誤不得。”她輕聲解釋，“方才來縣衙的路上，我沿路看過，這縣城裡根本沒有像樣的落腳客棧，寥寥幾家破舊小店，估摸著比這縣衙內宅也好不到哪兒去。
再不抓緊收拾出來，今晚我們一行人當真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，怕是要睡大街了。
先緊著今晚能住的屋子收拾乾淨。”
說完，她轉頭看向身側佇立的護衛，沈聲吩咐：“陸護衛，你去街上轉轉，看看還有沒有開張的食肆，買些乾淨膳食回來墊墊肚子。
一路奔波勞累，大家都餓了。”
“是！”
陸立業應聲抱拳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幾名隨行護衛皆是常年習武、筋骨硬朗之人，二十餘日翻山越嶺、日夜兼程的長途跋涉，面色只略帶疲憊，身姿依舊挺拔穩健。
再看一旁的江豐年，狀態卻是天差地別。
他本就一路水土不服、瘴溼侵體，連日嘔悶乏力、夜不能安，身子早已被山路溼氣與疲憊掏空。
此刻無事可做，便默默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的廊下石凳坐下，背脊微微佝僂，雙眸空空落落，神色倦怠萎靡，整個人看著虛弱疲乏，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，透著一股難言的憔悴。
麥穗看在眼裡，心底輕輕一揪，越發不敢耽擱，轉身推開那扇朽壞鬆動的木窗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腐朽輕響，窗戶堪堪被推開大半。
山間帶著溼冷草木味的穿堂風猛然灌湧進來，捲走屋內淤積數年的悶濁黴氣，卻也吹得人身上泛起涼意。
她抬眼細細打量屋內，心頭又是一重沈甸甸的嘆息。
牆面是粗劣的黃泥夯築，常年不見乾爽，牆角、牆根爬滿大片大片深淺不一的黑褐黴斑，層層疊疊，觸目驚心。
從前在汴京，便是最簡陋的市井小屋，也乾爽整潔、乾乾淨淨，她活這麼大，竟是頭一回知道，房屋經年受潮，竟能生出如此厚重的黴跡。
屋內的桌案板凳更是不堪，表面蒙著一層厚厚的浮灰，指尖輕輕一抹，便是暗沈厚重的灰垢，黏膩粗糙，全然沒有半點可用的模樣。
麥穗不再多想，取出行囊裡自帶的乾淨粗布，沾水擰乾，和田滿滿一同俯身擦拭桌椅、案几、床架。
另外幾個護衛也主動搭手清掃除塵、撿拾滿地枯枝碎葉，眾人分工有序，簡陋的院落裡總算有了幾分人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