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強忍的疲憊與不適,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。
麥穗將他的狀態盡收眼底,心底軟了幾分,輕聲細語安撫:“吃不下便不吃了,千萬別硬撐。
脾胃虛弱最忌強食,反倒傷身。我去給你溫一壺淨水,待會喝兩口暖暖身子,壓壓悶脹。”
草草結束晚膳,田滿滿上前利落收拾碗筷。
護衛們各司其職,輪流值守院落前後,深夜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夜色徹底沈寂。
窗外山風簌簌穿林,夜裡蟲鳴低低起伏,遠處群山漆黑如墨、連綿靜默,孤冷的山勢沈沈壓落,將這座破敗蕭條的縣衙襯得愈發荒涼孤寂、無人問津。
麥穗起身起身檢查整座屋子的門窗縫隙,將鬆動漏風的木窗一一推卡緊實,只留指尖大小的縫隙透氣通風,既避免密閉悶堵,又能擋住夜裡寒涼夜風直吹入屋、加重潮氣。
收拾完門窗,她又拾起白日未燃盡的艾草與蒼朮,在屋角陶盆裡續上少許,星星點點的煙火緩緩燃著,淡而綿長的藥香持續燻繞全屋,一點點驅散淤積的瘴氣與潮溼。
待屋內打理妥當,她回身望去,只見江豐年獨自靜坐在床沿。
他背脊依舊習慣性微微挺直,恪守著讀書人的端正姿態,可肩頭微微下墜、身形透著鬆散,滿身倦意藏無可藏。
眼底空空,凝著身前虛無的地面,茫然、沈重、繁雜交織,顯然心緒紛亂。
茫然於以後的日子。
他只是第一次,以一方父母官的身份,踏入如此潰爛雕敝的治地。
官署破敗、胥吏敷衍、民生貧瘠、百事廢弛。
頓生無從下手之感。
見狀,麥穗輕步上前,在他身側落座,溫熱的指尖輕輕覆上他微涼乾燥的手背,掌心暖意緩緩渡過去,溫柔沈穩,一點點撫平他翻湧沈鬱的心緒。
她柔聲細語,緩緩開解:“我知道你心裡壓著千斤事。親眼見著一地破敗荒蕪、百姓貧苦無依,你心裡難受、焦急,總想立刻做點什麼,治好這一縣亂象。”
“可郎君,萬事最怕心急。”
“你是青溪萬民的依仗、是這方土地的主心骨。
你若是先亂了心神、慌了陣腳,底下無人依託,這滿縣亂象便更無翻盤之日。”
“積弊不是一日長成的,自然也無法一日根除。
我們慢慢來。
一日一事,一步一印,一件件梳理、一點點整頓。
沈下心、穩住氣,日久必定能見成效。”
溫柔的話語如同晚風拂過沈潭,吹散了他心底積壓的浮躁與茫然。
江豐年久久抬眸,望著身側眉眼溫柔、心性通透的妻子,眼底沈沈縈繞的霧氣、繁雜的焦慮,一點點緩緩散開。
所有無從下手的慌亂,所有身負重任的重壓,都被這一句“慢慢來”穩穩托住。
:定篤和溫音,聲一了應低低,氣鬱口一出吐輕輕,明清然豁底心,刻片看眸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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