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天災無情
翌日，天光微亮，熹微的晨光還未穿透厚重的雲層。
連綿的青山之間纏繞著層層疊疊的晨霧，乳白的薄霧嫋嫋浮動，嚴嚴實實籠罩著整座青溪縣城。
深山晨間的寒涼格外刺骨，裹挾著化不開的溼意，浸透街巷草木。
街邊叢生的雜草、破敗的牆頭、坑窪的路面上，全都凝著沈甸甸的露水，一眼望去溼漉漉一片，潮氣漫天。
一夜休整，眾人勉強褪去幾分趕路疲憊，只是屋內潮氣難消，每個人身上依舊帶著一股淡淡的溼悶。
令人十分不適。
江豐年今日要正式坐鎮縣衙大堂，對接歷任遺留公務，清點歸檔多年積存的卷宗臺賬，正式開啟赴任後的第一日理政。
他帶著陸立業幾個護衛用過早膳後便離去。
麥穗則打算去牙行僱傭幾個僕從打掃縣衙。
田滿滿則負責打掃廚房，再備好飯菜。
昨日初抵青溪，眾人一路奔波倉促，只顧著收拾臥房落腳安身，髒亂不堪的廚屋根本無暇顧及。
此刻細細看去，廚屋破敗不堪，黑漆漆的灶臺積著厚厚一層陳年油垢，汙垢板結發硬，難以清理；陶製水缸落滿厚灰，缸壁斑駁發黴；牆角旮旯堆滿了經年廢棄的枯枝、爛葉、朽木雜物，堆疊狼藉，黴味混雜著塵土味，刺鼻難聞。
田滿滿半點不嫌髒累，利落挽起身上粗布衣袖，一手拎著水桶，一手握著竹製掃帚，低頭俯身，安安靜靜埋頭清掃洗刷，一點點規整雜亂的廚屋。
諸事安排妥當，麥穗身著一身素雅青布衣裙，素面朝天，乾淨利落，帶上許護衛，邁步踏出破敗的縣衙大門。
腳下是凹凸不平、坑窪連片的青石老街，路面久經風雨沖刷、車馬碾壓，殘破不堪。二人循著蕭條街巷，緩緩朝著縣城中段的牙行走去。
青溪本就是深山狹地、彈丸小縣，格局狹小，市井雕敝。
一條主街，東西向主街長約六百米、南北向主街長約五百米，縣上的商鋪都集中在這條主街上。
清晨時分的街道更是冷清寂寥，行人寥寥無幾。零星往來的百姓，個個身形單薄枯瘦，身上布衣打滿層層疊疊的補丁，布料單薄透光，根本抵不住山間晨寒。
眾人垂頭塌肩，步履遲緩，眉眼間蒙著一層常年貧苦沈澱的麻木與疲憊，毫無生機神采。
沿街兩側的鋪面更是蕭條至極，大半木門緊緊緊閉，落鎖歇業，僅有兩三戶窮苦小攤勉強開張，冷冷清清。
整座縣城死氣沈沈，處處透著疲敝困頓的模樣，與汴京的煙火繁盛、流泉鎮的熱鬧鮮活，判若兩個天地。
一路緩步穿行蕭條街巷，行至縣城中段，才終於尋到城中唯一一處牙行。
此地毫無市井行當的規整氣派，更無汴京牙行的闊綽門樓、精緻陳設，不過是一間低矮逼仄的土牆小屋，牆體斑駁脫落，裂痕縱橫交錯，木質房門歪斜鬆動，門框朽壞起皮，看著搖搖欲墜，破敗至極。
麥穗抬步跨入屋內，一股混雜著塵土、汗味、黴氣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，悶得人胸口發堵。
屋內靠牆根，立著十餘名等候待僱的本地男女老幼。
所有人皆是身形乾癟單薄、骨架細小、皮肉鬆弛，一張張臉龐蠟黃枯槁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深下陷，眼底黯淡無光。
身上衣衫更是破舊不堪，襤褸單薄，補丁摞著補丁，根本遮不住身形、抵不住寒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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