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自身的苦難跟人一比，都算不上苦
“那場地動厲害得嚇人，地面直接裂開一尺多寬的大縫，山岩崩塌、土石滾落！
縣城大半低矮民房盡數坍塌，壓死壓傷的百姓不計其數，好好的家園一夜之間化為廢墟。”
“山間良田盡數被亂石掩埋、地脈震毀，地裡莊稼連根損毀、顆粒無收。經此一災，縣裡徹底垮了。”
“那些有家底、有門路的鄉紳富戶、讀書人家，早早變賣殘餘家產，舉家搬去府城安居避禍。
最後留在這深山窮縣的，都是如我們這般沒本事的人。”
說到此處，牙人苦笑著搖頭，“這般絕境裡，能有活幹、有飯吃、能活下去，就已是天大的福氣，哪裡還敢奢望工錢酬勞、安逸日子？”
連賄賂辦路引小吏的銀子都沒有，還如何走得出這青溪縣？
“地龍翻身？”
麥穗心頭猛地一沈。
她從前翻閱山野雜記、方誌異談之時，曾見過關於地龍翻身的零星記載。
深知地動山搖、地脈崩裂乃是天地天災，人力渺小，根本無從抗衡，房舍、良田、性命，在天災面前皆是不堪一擊。
從前只當是書中寥寥數筆的傳聞軼事，今日親耳聽聞親歷者細說災情，再看著滿屋子面黃肌瘦、掙扎求生的百姓，看著整座縣城雕敝破敗、死氣沈沈的模樣，才真正懂得何為天災。
心底沈甸甸的悲憫與凝重，瞬間鋪滿心頭。
“官府不曾撥賑災銀嗎？”
麥穗幾乎是下意識脫口問出這句話。
話音落下的一瞬，她自己便輕輕一怔，心底倏然自嘲，暗歎問了句最愚笨的傻話。
她久居汴京，身在皇城根下，朝野風聲、各地災報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。
若是青溪縣這般慘烈的地龍翻身，地裂山崩、房毀田塌、死傷無數、一縣民生近乎傾覆，乃是實打實的重大天災。
但凡災情上報、朝廷知曉，必定會下撥官銀、調撥糧米，賑災撫民、安撫流民，絕不會任由一方縣城自生自滅、爛至如今這副模樣。
可她自始至終，從未聽過半句關於青溪地動賑災的風聲。
繁華汴京，鮮少有人知曉這深山小縣曾遭此滅頂天災。
僅僅這一點，便足以窺見所有貓膩。
麥穗眸光微沈，縱使當年縣裡官吏層層上報災情，縱使朝廷依規下撥了足額的賑災銀兩、救災糧米，也絕無半分可能落到這些底層災民手中。
青溪地處深山，山高路遠、王法難至，州府監管鬆弛，縣衙官吏常年懶政徇私、抱團舞弊。
只怕那一筆救命的賑災銀糧，早在層層遞轉、層層經手之中，便被州府、縣衙一眾大小官吏層層剋扣、瓜分貪墨，吞得乾乾淨淨。
銀錢入了私囊，糧米進了庫房，唯獨苦難，留給了無處可逃、無依無靠的青溪百姓。
牙人聽她問及賑災銀，臉上扯出一抹無比酸澀、近乎悲涼的苦笑，連連搖頭嘆息：“賑災銀？娘子真是太天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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