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穗靜靜聽著，心口微微發悶，一股沈鬱的悲憫緩緩漫遍全身。
果然比起旁人，她曾經以為的苦日子都算不得苦，至少有片瓦遮身，亦能裹腹。
也難怪此地百姓麻木卑微、只求一口飽飯便甘願做工，是經年絕望磨平了所有心氣，讓他們連討要公道、期盼生機的念頭，都漸漸不敢有、也不願有了。
唉。
麥穗望著牙人眼底早已麻木的悲涼，望著屋內一眾百姓卑微怯懦、只求苟活的模樣，心底那點鬱結愈發清明。
天災無情，尚可恕；
人禍藏私，最是寒民。
生生把人熬得失了心氣，沒了盼頭。
狹小低矮的牙行屋內，一時安靜了下來，只剩隱約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聲。
牙人說完那番過往災情，胸膛微微起伏，臉上那一份討好的殷勤也淡了幾分，只剩下飽經苦難之後的麻木悵然。
他抬手指了指屋外殘缺的土牆：“娘子若是有空，沿街多走幾段便能看見，至今還有不少房屋牆身上留著當年震裂的縫隙，沒錢修葺，只用幾根木柱子勉強撐著，搖搖欲墜。百姓們守著破屋殘田，苦苦熬日子。”
麥穗順著他的手勢望向門外，白霧還未散盡，遠處的屋舍在霧氣裡朦朦朧朧，不少房屋輪廓歪斜，瞧著確實岌岌可危。
她收回目光，語氣低沈：“天災傷人，萬民不易。”
她雖摳門，此刻卻不願意按照青溪縣的工錢標準走。
“到我衙內做工之人，一日供給兩餐，粗米野菜管飽，絕不克扣口糧。
每月照常發放二百文工錢，逢年過節另添布匹糧食。”
這工錢雖比不上汴京，但在這偏僻落後的青溪縣已是大大的餡餅。
“只是有一條規矩，入府之後恪守本分，不可在外隨意散播府中閒話，勤懇做事即可。”
話音落下，原本靜立牆邊、垂頭喪氣的眾人猛地一震。
一雙雙枯黃無神的眼睛齊刷刷抬了起來，裡面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。
一日兩餐飽腹，每月還能拿到二百文銅錢！在如今的青溪縣，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。
人群之中壓抑不住細碎的抽泣與喘息，有人激動得身子微微發抖，慌忙抬手擦拭眼角不受控制湧出的淚水。
牙人也是一楞，
衙內？
“娘子是新來的縣太爺家屬？”
見其頷首，連連拱手，神色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重：“娘子心善，真是此地百姓的福氣！
若是這樣，不消多時，便能挑出最穩妥老實的人手。”
他轉過身，高聲將麥穗開出的條件告知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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