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早已爛到根子裡
麥穗目光沈靜通透，細細打量著屋內一眾等候僱工的百姓。
她刻意避開那些眼神飄忽活絡，急於鑽營討好的人，仔細挑選出六人，四名婦女，兩個小廝。
六人驟然被點到名字，一時間如遭天賜，渾身微微發顫，腿腳發軟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他們早已被貧苦磨去所有心氣，從未敢奢望能遇上這般寬厚待遇的僱主。驚喜、惶恐、感激交織心頭，六人連忙上前齊刷刷上前，嗓音哽咽發顫，一遍又一遍躬身道謝，激動得手足無措。
牆邊其餘未曾被選中的人，方才眼底燃起的微弱光亮，一點點緩緩黯淡下去。滿心希冀盡數落空，眾人垂頭塌肩，默默退回牆角，繼續僵直立著，靜靜等候下一次渺茫無期的活計機會。
人群裡，也有兩三人心存不甘，暗中攥緊拳頭，隱隱生出幾分鬧事爭搶的躁動心思。
可視線一落在麥穗身側立著的許護衛身上他，見他衣衫下繃緊的腱子肉隱隱可見，眉眼沈穩凌厲，自帶護衛肅殺氣場。
那點微不足道的躁動心思，瞬間被徹底壓滅。
眾人心底一清，乖乖安分下來，半點不敢造次。
簽完僱傭合同，又付了佣金，妥善交割好文書，與牙人辭別，一行人緩步走出低矮破舊的牙行小屋。
山間縈繞一晨的薄霧漸漸散盡，溫潤天光穿透雲層，一點點鋪灑在蕭條冷清的縣城街巷，勉強驅散了幾分沈鬱溼氣。
許護衛緊隨麥穗身側，壓低聲音，誠懇提醒：“娘子此番開出的食宿工錢，在整個青溪縣已是頂格的優厚待遇。
只是如此一來，府中每月，便要憑空多出一筆不小的固定開支。”
他早就被陸兄介紹著來到江家當護衛，自是知曉娘子夫婦的秉性。
即便這六人的一個月工錢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個護衛高，但腳下是青溪縣，包兩頓飯，哪怕開一個月三四十文，怕也是搶破頭的好差事。
按娘子以往的秉性，不該花這冤枉錢才是。
麥穗目光緩緩掃過街邊衣衫襤褸、步履蹣跚的過路百姓，輕聲說道：“我本就計劃抵達青溪便僱人手打理雜務，此地工價本就極低，如今的工錢，遠不及汴京的開銷，算不上破費。”
話音微頓，她眼底更添了幾分悲憫，“錢財是小事，人心才是大事。”
“青溪經地龍翻身大災，天災毀田毀屋、死傷無數，後續又遭層層人禍剋扣，數年下來，百姓流離貧苦、民心渙散悲涼，早已對官府毫無信任。
我們初來乍到，無根基無助力，唯有以誠意待人、以寬厚待人。
我們少一分壓榨百姓的私心，便能多收攏一分民心。
日後郎君推行新政、治理縣域，便能少無數無形阻礙。”
“更何況，郎君身負安撫民生、造福一方的職責，若是一邊勸百姓安守鄉土、安居樂業，一邊我們自家卻趁天災之危、壓低工價、苛待本地人，言行相悖，何以服眾，何以立身？”
許護衛聽得心頭恍然，徹底明白娘子長遠考量，當即俯首頷首，不再多言。
一行人踏著斑駁天光，沿著坑窪崎嶇的青石老街，緩緩折返縣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