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入破敗的縣衙內宅,便見廚屋方向熱氣蒸騰、水聲嘩嘩。
田滿滿一早便獨自埋頭苦幹,無人搭手相助。
她挽著袖口,蹲在黑漆漆的灶臺前反覆刷洗,陳年厚垢層層剝落,烏黑渾濁的汙水順著地面肆意橫流。
她指尖、手背、袖口,全都沾滿厚重灰垢汙漬,額間佈滿細密汗珠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,卻自始至終未曾停歇片刻,埋頭咬牙收拾髒亂廚屋。
聽見腳步聲,田滿滿連忙直起身,抬手隨意擦去額頭汗珠,轉頭看見麥穗帶著六名生面孔歸來,立刻快步上前迎候。
“娘子回來了。”
“滿滿,辛苦你了,獨自忙活許久。”麥穗語氣溫和心疼,隨即側身指了指身後六人,細細吩咐,“這是我方才從牙行僱來的人手,你看著安排分工。你帶著他們熟悉院落規矩,儘快規整好內宅。”
田滿滿聞言連連點頭,終於有幫手分擔重活,瞬間鬆了口氣,連忙應聲:“好嘞娘子!我即刻安排他們幹活!”
“許護衛去買飯了,等他們用過膳後,再將自身捯飭一番再讓他們幹活。”
她不想一個個髒兮兮的人幫忙幹活,光是見著這一幕,她就會覺得整理過的地方白擦拭了。
“待會兒再安排一個人去僱傭城中的工匠,他們是本地人,必定比我們初來乍到的更加熟悉,誰家手藝好。”
“是。”
田滿滿領著眾人下去,還得先將住人房屋清掃出來。
麥穗站在破敗的院落中央,環顧四周處處開裂的土牆,叢生的雜草、斑駁黴變的屋舍,心底忍不住輕輕無奈一嘆。
她來之前特意找呂姨討過經。
當初呂姨跟隨兒子前往升州赴任,至少州縣官衙,都是規整完好的,縱使略有陳舊的,也有專人修葺維護。
從未聽聞,新官上任,還要自掏腰包、自行尋訪工匠,修葺破敗荒廢數年的縣衙官署。
可見青溪縣吏治鬆弛、公務廢弛,早已爛到了根裡。
得了吩咐的小廝不敢耽擱半點,吃過飯填飽肚子後,一路快步跑出縣衙,去往城中尋訪匠人。
青溪縣本就雕敝,城內手藝人寥寥無幾,專做屋舍修葺的工匠更是稀少。
小廝熟門熟路找到一對常年做泥瓦修繕的師徒,誠懇說明縣衙要修屋舍,許了工錢,將二人請了過來。
不過兩刻鐘,兩名工匠便揹著工具、扛著木料瓦石,跟著小廝踏入了縣衙內宅。
年長的匠人約莫四十上下,滿臉風霜,手上佈滿常年勞作的厚繭,一看便是踏實老手。
他常年在縣城各處修屋蓋房,對青溪縣所有屋舍境況、乃至歷年舊聞,都一清二楚。
只是縣中百姓手中沒錢,也請不起匠人,大多都是自家隨便糊弄一下了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