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態度難得強硬的江豐年
“穗穗,夜深了。”
清淺低沈的男聲自門外響起,刺破書房靜謐。
麥穗指尖一頓,提筆的動作驟然停住,筆尖堪堪在紙頁上落下一點淺淡墨痕。她長久凝神伏案,心神皆沈浸在農書雜記與種養章程之中,早已昏沈失神,驟然聽見熟悉的嗓音,恍惚了片刻。
她緩緩抬眸,睫羽輕顫,驅散眼底積攢的疲憊,看清門口立著的身影,才揚聲軟聲應答:“我在,你怎麼過來了?大堂的公務都處置妥當了?”
話音落時,書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江豐年白日里肅然緊繃的眉眼已然柔和下來,緩步走入書房,目光自然而然掃過寬大的木案。
案上堆疊著厚厚幾冊泛黃的地方雜記與手抄農書,書頁層層鋪開、分門別類,邊角密密麻麻寫滿了細碎批註。
一旁的麻紙冊子上,工整羅列著適配青溪水土的作物名目、栽種禁忌、時節要點,一筆一劃條理清晰,皆是她整夜心血。
他隨手拾起最頂上一冊《山南風土雜錄》,指尖撫過粗糙陳舊的紙頁,目光掃過那些娟秀細緻的小字批註,眼底暖意層層漾開。
指尖摩挲紙頁的紋路,他抬眼看向伏案的女子,嗓音溫潤帶著深夜獨有的低啞:“卷宗方才盡數整理歸置完畢。
見你未曾去前院尋我,又不在臥室,放心不下,便過來瞧瞧。
今日往返府城路途顛簸,本就勞頓辛苦,怎麼還熬著夜不肯歇息?”
麥穗放下手中炭筆,輕輕舒展微僵的手腕,抬眸看向他,眉眼彎彎漾著淺淺笑意,語氣平和又認真:“今日帶回的雜記記載詳實,剛好貼合青溪的山川水土、氣候地利。
我趁著夜裡思路清明,把有用的記載盡數梳理歸類。
改日下鄉和各村農戶、鄉里老者商議試驗田栽種,有典籍依據、有詳實章法,方能讓百姓安心信服。”
江豐年聞言,心中湧上一抹內疚,“是我無能,連累穗穗為我操勞。”
“非也,”麥穗將身子半靠在江豐年懷裡,任由他拿著自己的手腕幫著揉捏,“是我自己想為一方百姓做些事實,我喜歡如今的生活。”
汴京的日子她自然也是喜歡的。
但能看到一方地界,因她而蓬勃發展,那種滋味該何其美妙?
“事要循序漸進,來日方長,身子才是萬事之本。
青溪此地瘴溼濃重、潮氣侵骨,最是損耗人身。
你白日奔波鄉野山路,夜裡又久坐熬神,長此以往,極易染上風寒溼疾。
這些未理的章程,盡數留到白日再細細斟酌便是。”
麥穗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輪到郎君來勸我回屋歇息,難得,實在難得。”
江豐年一想往日都是他廢寢忘食的讀書寫字,如今場景顛倒,倒真有幾分趣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