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差一點就理好了,郎君先回房睡,我待會兒就回去。”
“不行,隨我回房歇息。
油燈久燃最是耗神傷眼,書卷冊子我替你妥善收好,明日晨起,你再接著研讀規劃便是。”
江豐年少有的強硬態度,使得麥穗忍不住彎起眼眸,唇角溢位一抹清甜的笑意,帶著幾分俏皮戲謔,故作乖巧地垂首應聲:“既然縣尊大人親自下令,那小的自然謹遵吩咐,不敢不從。”
“咳。”
江豐年沒料到她會這般打趣自己,耳根微熱,喉間不自覺溢位一聲輕咳,藉以掩飾心頭驟然泛起的悸動與羞澀。
“莫要打趣我。”他側過身,目光落在麥穗酸脹微僵的肩頭,伸出手輕輕替她按揉兩下,力道舒緩適中,“你白日走了那麼遠山路,傍晚又馬不停蹄翻看典籍,硬撐著只會落下病根。
青溪溼氣重,一旦染上痺痛,日後難熬。
這些話可都是穗穗你說的,怎能言行不一?”
麥穗任由他替自己舒緩肩頸痠痛,閉上眼長長舒出一口氣,“再用力些,舒服~”
“我只是想著早一日整理妥當,便能早一日和鄉民商談試種之事。
這裡的農戶被窮日子困住太久,不敢輕易嘗試新作物,若是我拿不出實在依據,空口勸說,無人願意相信。”
“我明白你的心意。”江豐年輕聲道,“富民之道急不得。”
說罷,他取過一旁的薄披風,輕輕搭在麥穗肩頭,以免受寒。
麥穗抬眼望向搖曳油燈,看著案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的簿冊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也罷,聽你的。”
她緩緩站起身,久坐之後雙腿發麻,身形微微一晃。
江豐年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,眉頭微蹙:“你瞧,身子早已撐不住,只是自己不肯察覺。”
“一時不覺得罷了。”麥穗淺淺笑了笑,“還望郎君憐惜,莫要再說我了。”
二人並肩走出狹小書房,夜風裹挾山間溼涼撲面而來。
院落寂靜無聲,遠處零星幾聲犬吠早已平息,唯有牆頭野草在晚風裡輕輕晃動。
江豐年下意識放慢腳步,遷就麥穗的步伐,一手虛護在她身側。
“再過幾日主院修繕完畢,居住條件能好些,屋內潮氣也會少上許多。”江豐年低聲閒談,“今日前堂核對賦稅賬目,發現不少田地登記混亂,多半是歷年胥吏瞞報隱匿。
待我慢慢清查,理清田畝,你的種養規劃推行起來也能少一重阻礙。”
麥穗側頭看向身旁的人,他白日要周旋一眾陽奉陰違的縣衙胥吏,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,夜裡還心繫她是否熬夜操勞。
“郎君辛苦了,我瞧著郎君都有些瘦了,明日讓滿滿去買只雞回來,給郎君好好補一補。”
“不止我,穗穗也該補一補。”
“等往後菌菇、慈菇試種順利,農戶有了收成,手裡有餘錢,許多難題自然迎刃而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