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會不會死
這日，天剛破曉，晨霧未散。
麥穗帶著許護衛、劉花與兩名隨行衙役離開縣衙，踏著微涼溼氣，再度踏上通往村落的蜿蜒山道。
晨間的山野霧氣依舊厚重如紗，白茫茫縈繞層層田埂，沾在衣角眉梢，浸出一身淺淺溼意。
風過林間，裹挾著泥土溼潤、草木青澀的氣息，清冷又幹淨。
往日每一次踏足這片村落，遠遠便能聽見田間農戶的說笑聲、鋤頭起落的碰撞聲、孩童追跑的嬉鬧聲，煙火氣十足。
可今日剛踏入村口地界，麥穗便瞬間敏銳捕捉到撲面而來的詭異沈寂。
自播種落地以來，憑著古籍記載的法子、加上村裡老農代代種田的實操經驗，新種下的慈姑苗、水芹芽與培育的菌菇盡數長勢喜人。
嫩苗破土抽青，綠意一點點鋪滿從前荒蕪積水的澇田，肉眼可見的生機盎然。
村民們日日蹲田看護，看著荒田生新綠，心底早已攢滿真切期盼，每每見她前來，皆是眉眼熱忱、主動圍攏問詢打理細節。
唯獨今日，靜得反常。
晨起的農戶依舊各司其事，扛鋤下地、除草攏田，手腳不曾停歇，卻個個垂著頭、抿著唇，眉眼緊繃，無一人言語說笑。
偶爾有人忍不住抬眼望向山道盡頭的一行人，目光觸及麥穗的身影，也只是匆匆一瞥，便飛快低下頭，埋首農事，刻意避開對視，神色藏著躲閃、忌憚與難言的猶疑。
空氣沈悶凝滯，往日的親近暖意蕩然無存。
劉花跟在麥穗身側，早已察覺氣氛詭異，心頭悄悄發緊，下意識湊近半步，壓低聲音輕道：“娘子，今日村裡人實在古怪，一個個悶不吭聲，看著拘謹得很，要不要我去村口打聽打聽緣由？”
麥穗目光淡淡掃過整片沉默的田間，眸光沈靜通透，微微搖頭：“不必。”
她腳步不停，徑直朝著昨日約定好的幾戶農家走去。
田中的作物長勢極好，可他手中緊緊攥著鋤頭，指節泛白，半晌都不肯落下一鋤，眉眼死死擰成一團，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濃得化不開的愁悶與糾結。
聽見漸近的腳步聲，李老漢慌忙抬頭，對上麥穗溫和的目光，蒼老的臉上瞬間浮出濃重的尷尬、愧疚與無措，侷促地站起身，手足都不知該往何處安放。
麥穗止步田前，輕聲開口：“李老，可是發生什麼事了？”
李老漢僵在原地，粗糙的雙手反覆搓動著布衣衣角，唇瓣張合數次，才重重嘆了口氣，嗓音沙啞，滿是無可奈何的苦澀：“娘子……老朽近日聽聞了太多閒話，繞在耳邊日夜不散，心裡實在犯嘀咕、不安穩，拿不定主意了。
“什麼閒話？但說無妨。”
周遭原本低頭忙活、悄悄觀望的農戶，此刻紛紛停下手中活計，慢慢圍攏過來，密密麻麻站了一圈，人人眼底藏著惶恐遲疑。
沈寂片刻，人群中一名中年農戶鼓足勇氣，壓低聲音道出了這段時日傳遍全村的流言。
“這陣子全村都傳瘋了，說娘子喊種的這些啥子慈姑野貨，專生在瘴溼陰寒的爛泥地裡，自帶一股子毒濁氣。”
“人要是長年累月種它、吃它，要遭惹上山瘴怪病，輕則渾身腫得像發麵饅頭、咳得肺管子都要出來，重則把元氣都耗幹了，平白短壽。”
“還有人在說，這些怪眉怪眼的作物要壓地氣、犯風水！我們青溪世世代代窮，本來就山重水濁，你硬要改了老祖宗傳下來的種糧法子，私自種這些野東西，是要衝撞山神的，到時候招來更大的大水災、荒年，哪個都跑不脫！”
這些質樸窮苦的鄉民，一輩子困在深山窮壤之中，無醫少藥、防災無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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