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連我都會害怕
劉花站在一旁聽得又氣又急,胸腔裡滿是憤懣,再也按捺不住,快步上前高聲辯駁:“一派胡言!
這些作物在江南、西南府城遍地栽種,家家戶戶常年食用,是最尋常的家常糧蔬,人人吃、年年種,何來瘴毒濁氣、折損壽數之說?
分明是有人惡意造謠,存心蠱惑鄉親,破壞農事!”
她話音剛落,立刻有村民反問:“你怎麼知曉?你親眼見過別處人種、人吃?”
劉花瞬間一噎,話語卡在喉嚨裡,一時無言以對。
她自幼長在青溪,家裡遭災後賣身為婢,從未踏出過這片窮山,連官話都是跟著牙人和田管事學的,所有關於外地農桑的見聞,皆是聽娘子所言。
有時,田管事也會跟她講汴京以及她們從汴京一路沿途城鎮的風土人情。
空有辯駁之心,卻無親身實證,在一眾深信流言的鄉民面前,這番辯解蒼白無力,半點壓不住人心惶惶。
看著眾人滿臉深信不疑、牴觸重重的模樣,劉花又急又委屈,卻無可奈何。
麥穗見狀,輕輕抬手,從容攔住了情緒激動的劉花,眉目沈穩,不躁不惱,她緩緩抬眼,清亮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淳樸惶恐的面孔,聲音溫和卻極具力量,穩穩壓下週遭紛亂的議論。
“諸位鄉親,我深知大家心中的畏懼。
是人,都會怕病、怕災、怕禍及家人,這是人之常情,連我都會害怕。
若這些慈菇、水芹當真是陰毒瘴物,我為何要日日以身涉險?
我身為縣令夫人,衣食無憂,何必日日風雨無阻、奔波山道,親自來田間整地、育苗、守田?何必拿自己的時日心血,日日親近這些所謂‘毒物邪物’?”
話音落地,不少村民神色微動,眼底的惶恐遲疑悄然鬆動幾分。
人群中,幾個心思通透、感念麥穗真心的村民率先開口附和。
“說得對啊!麥娘子身份尊貴,本就用不著受這份苦!”
“她天天日曬雨淋往村裡跑,親自蹲田打理,若是真有毒,她第一個遭殃!”
“人家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,犯得著專門跑來害我們窮苦百姓嗎?根本沒道理!”
村民們彼此對視,不少人臉上露出愧色,心頭的惶恐漸漸褪去,只剩下被流言矇蔽的茫然。
“這些無根無據、惑人心智的閒話,大家可還記得,最初是從何處傳來的?最先聽何人說起?”
一語問出,眾人紛紛怔在原地,你看我、我看你,面面相覷,低聲思索許久,依舊是一籌莫展。
有人撓了撓粗糙的頭皮,茫然開口:“說不清啊,彷彿一夜之間村裡到處都在議論。
前兩日我去城裡雜貨鋪買鹽,就聽見有人在一旁在閒聊,起初我只當是閒話,沒放在心上,誰知道短短一兩天,家家戶戶都傳開了。”
另一老農跟著點頭附和:“我也是這般,不知是誰先提起,傳來傳去,越說越是嚇人,添上不少駭人聽聞的說法,到最後連山神降災的說辭都冒出來了。”
麥穗靜靜聽著,心中已然篤定,必然是縣衙裡那群胥吏暗中安排人手,遊走各個村落散播謠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