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親自出面，僱傭鄉間閒散遊民四處煽風，就算想要追查，也極難尋到確鑿證據。
想要僅憑几句話抓住幕後之人，幾乎無從下手。
麥穗緩步走到田邊，俯身輕輕撫過田裡鮮嫩的慈姑青苗，青翠葉片沾著晨露，生機勃勃。
“耳聽為虛，眼見方為實。
空談道理難以說服大家，不如我們實實在在求證。”
“第一，關於瘴毒一說。
醫書之中早有記載，慈姑可以解毒祛溼，水芹清利溼熱。青溪常年潮溼多霧，人身極易蓄積溼毒，常食這類作物，反倒能夠調養身子。所謂沾染便會身患瘴病，完全顛倒事實。”
“若是諸位仍舊存疑，往後每隔幾日，我會親自前來採摘成熟嫩苗，帶回縣衙烹製食用。倘若真有邪毒，我首當其衝，絕無僥倖。”
人群響起一陣細碎的吸氣聲，誰也不曾想到，她竟願意用自身作為憑據。
這可是貴人，往日他們根本接觸不到的貴人。
萬萬沒想到貴人竟願意為他們做到這個地步。
這……他們何德何能。
不等他們繼續感動，只聽麥娘子繼續說道：“第二，所謂栽種異類作物衝撞山神、擾動地氣，更是無稽之談。
何為地氣？水土肥沃，草木繁茂，便是地氣興旺。這片窪地常年積水淤塞，雜草腐爛，汙水停滯，年年荒蕪，才是滋生瘴氣的根源。
我們疏通溝渠、清理荒草，栽種作物盤活土地，是養護水土，何來冒犯天地一說？”
“若僅僅依靠固守舊俗，不肯變通，大家只能世世代代困在薄田之中，年年忍受歉收之苦。”
李老漢神色動搖，眉頭緊鎖，心中反覆權衡。
他看著田中長勢喜人的青苗，又想起鄰里連日不斷的規勸，依舊難以徹底放下顧慮。
“娘子道理說得通透，只是村裡人心中的恐懼，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消散。就算我們幾戶願意堅持，其餘鄉鄰看我們試種，依舊會指指點點。
倘若秋後收成無法賣出，我們依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。”
麥穗瞭然一笑，從容回應：“李老不必憂心，契約我早已備好，白紙黑字寫明所有約定。種子、耕作法子由我供給，收成歸屬農戶。
待到收穫時節，若是商隊未能如期抵達，所有成熟作物由我全數收購，絕不叫大家辛勞落空。
自然這也是你們願意當開拓者，損失我一力承擔，等以後這些種子可就要農戶自行購買。”
“今日我便與願意繼續試種的人家重新立下文書，請村裡數位老者共同見證。若是有人實在心中不安，不願繼續，我也絕不勉強，青苗若是不想養護，可以任由處置，不必有任何負擔。”
人群安靜許久，大家低聲相互商議。
先前那些被流言嚇得想要放棄的農戶，望著田裡鬱鬱蔥蔥的嫩苗，又看著麥穗真誠平和的模樣，內心不斷搖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