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變黑了
田間日頭漸高,暖風拂過青苗,綠意翻湧如浪。
麥穗正俯身田埂,捲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纖細手腕,指尖沾了溼潤的黃泥,一邊比劃溝渠走向,說著從農書上學來的知識,又不時參照老農的經驗適時調整。
“李老你看,慈姑最怕根系長時間泡在死水當中,窪地田溝不能挖得筆直,要順著地勢微微傾斜,雨水才能順著溝渠順暢流出去,不會積在田心漚爛根莖。”
晨露早已被熾烈日頭蒸乾,細密的汗珠不斷從麥穗額角滲出,順著下頜緩緩滑落,滴進腳下溼潤的泥土裡。
劉花立在不遠處的樹蔭下,手中攥著乾淨布巾與一壺涼好的清水,瞧著她忙碌的身影,幾次想要上前,又怕打斷麥穗和農戶交流農事,只能靜靜等候,不敢輕易上前打擾。
周遭幾名農戶拄著鋤頭駐足觀望,望著她躬身勞作的模樣,心中五味雜陳。
往日在他們的印象裡,京城裡出來的貴人,個個養在深宅大院,十指不沾陽春水,哪裡願意踏入泥濘田地。
可眼前的麥娘子截然不同,不懼泥土汙穢,頂著盛夏烈日紮根田頭,虛心向老農請教農耕門道,沒有半分官眷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先前流言滋生時心底殘存的重重疑慮,此刻又淡去幾分。
有人壓低聲音和身邊鄰里低語:“都說城裡貴人養尊處優,哪想到麥娘子這般踏實。
若是存心哄騙我們試種,大可只動動嘴皮子,何必跟著我們日曬雨淋吃苦。”
另一人跟著感慨:“還是從京城遠道而來的貴人呢,沒想到這般平易近人。”
旁邊一名中年農夫輕輕搖頭,嘆息一聲:“可不能一概而論,天底下貴人千千萬,也就麥娘子待人寬厚。
其餘許多貴人,哪個不是眼高於頂?”
倒也是。”有人應聲,想起聽聞的舊事,語氣沈重,“我媳婦孃家村裡有個年輕後生,前些年去府城討生活,一時不慎衝撞了過路貴人,硬生生被隨從打斷一條腿,告狀都無處說理,唉,這世道……”
眾人聽罷齊齊沉默,接連幾聲嘆氣。
這類無力的往事越聊心頭越是憋悶,得不到半點解法,不多時便主動轉了話題,不再談及。
麥穗忙活一陣,緩緩直起身,抬手揉捏酸脹僵硬的腰背,長久彎腰勞作,後背早已隱隱發僵。
劉花連忙快步走上前:“娘子,可要到樹蔭下休息片刻?”
她心底始終不解,娘子如今貴為縣令夫人,安穩待在縣衙後院便可,何苦日日奔波山道,來田間做這些粗重苦差事。
“也好。”
麥穗應聲,緩步走到田邊的大樹蔭下落座,就著劉花準備好的清水清洗了手,拿過一旁的帕子擦拭水漬,抬眼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,臉上從容的神色之下,思緒沈沈,早已飄向方才許護衛悄悄傳回的訊息。
山道關卡被卡,商隊若是遭到無端刁難、層層盤查,哪還會有商隊願意來此處吃閉門羹,怕是聽聞風聲,就會打消前來收貨的念頭。
麥穗心底清楚其中利害。
若是找不到第二條通路,待到秋日作物成熟,滿地生鮮物產無法外運售賣,農戶耗費數月心血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莊稼腐爛田中。
辛苦燃起的盼頭一朝破碎,剛剛聚攏起來的民心勢必再度潰散,她耗費心力推行的農事新政,也會功虧一簣。
短暫歇息過後,麥穗重新起身,目光掃過整片生機勃勃的試驗田,揚聲仔細叮囑眾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