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中查賬、走訪取證數日,衙役們陸續帶回厚厚一疊證據:殘缺卻可對賬的銀錢流水、被剋扣糧米的鄉民證詞、受過典史包庇的劣紳供詞、水利銀兩被私吞的明細賬目……樁樁件件,清清楚楚,鐵證確鑿,無可抵賴。
“必須升堂審案,當眾定罪,連根拔除這一脈蠹吏毒瘤。”
片刻後,縣衙大堂大開,鳴鼓升堂。
衙役列隊肅立,威武聲震滿堂。
江豐年身著官袍端坐正位,神色威嚴正氣凜然。
公差即刻傳喚典史、管水亭長、一眾散播流言的地痞,以及常年向典史行賄的鄉紳劣紳盡數到堂。
鐵鏈拖地,發出刺耳的嘩啦聲響,原本在外頭囂張跋扈的地痞、故作鎮定的鄉紳,此刻踏入肅穆公堂,眼見兩側衙役手持水火棍、肅立如牆,頭頂“正大光明”匾額凜然高懸,個個心頭髮顫,腰桿不由自主塌了半截。
唯有典史身著半舊官服,強撐著一副從容模樣,入堂之後並未即刻跪地,反而抬眼望向正座的江豐年,拱手淡淡一揖:“江大人春日升堂,不知傳喚下官與諸位鄉鄰,所為何事?”
他揣著僥倖心思。
一來自己在青溪盤踞多年,根基頗深;
二來所有流言皆是借地痞之口散播,行賄往來也多是暗中交易,無白紙黑字憑據。
在他看來,不過是鄉間些許閒言碎語、細碎人情往來,根本算不得重罪,料定這位新來的縣令抓不住實打實把柄。
江豐年端坐公案之後,青色官袍襯得面容冷肅,眉眼間無半分平日溫和,只剩鐵面官威。
他指尖輕叩案几,篤篤兩聲輕響,落於喧鬧漸息的大堂之中,極具震懾之力。
“周典史。”江豐年聲音低沈清亮,穿透滿堂寂靜,“本官問你,近月以來,青溪縣鄉間遍佈謠言,妄稱慈姑水芹有毒、栽種必會招災,蠱惑鄉民棄耕荒田,阻撓春耕農事,此事,你可知曉?”
典史眼底微閃,面色不變,從容推諉:“大人說笑了。
下官素來恪盡職守,一心勸民務農,安分守己。
鄉間閒言碎語,皆是無知鄉民以訛傳訛,下官早已約束眾人,何來阻撓農事之說?
此事與下官毫無干係,還請大人明察。”
“毫無干係?”江豐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目光掃向堂下瑟瑟發抖的四名地痞,“爾等四人,當眾回話!是誰授意爾等遊走各村,散播作物害人的謠言?
是誰許諾事成之後,賜爾等銀兩、免爾等市井雜役罪責?一一從實招來!”
四名地痞本就是市井無賴,平日裡仗著典史撐腰橫行鄉里,最是欺軟怕硬。
尤其眼前的縣太爺還是從汴京來的,自打他上任之後,再也不許他們這些地痞無賴沿街收保護費。
況且他們在街上閒逛時,也總看到從京城寄來的包裹送進縣衙後院。
聽說這縣太爺背後還站著好幾位京城高官,哪裡是他們能惹得起的?
此刻被公堂威壓震懾,又被衙役厲聲呵斥,哪裡還敢隱瞞。
最先靠前的那名地痞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跪倒在地,連連磕頭:“小人招!小人全都招!
是周典史的心腹差役三狗子,親自找到我等,給了碎銀,讓我們挨村造謠,說麥娘子推廣的慈姑吃了會腹脹生病,種多了會引來澇災,壞了青溪縣的風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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