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關的冬天來得早，雪還沒落，風己經先殺到了。
蕭玦跪在帥帳外的泥地裡，己經跪了兩個時辰。面前的地上插著一柄刀——無鞘，刀身有一道缺口，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口。
帳簾掀開，副將走出來，居高臨下：“將軍問你最後一遍——降，還是不降？”
“降。”蕭玦說。
副將冷笑：“降，就接令。明日卯時，你帶前鋒營入城，男丁盡斬，婦孺為奴，一個不留。”
蕭玦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副將以為他怕了，他才開口：“將軍，我數過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那座城裡，有三百個兵，兩千七百個老百姓。”蕭玦抬起頭，風雪裡他的眼睛很亮，像刀鋒上的一點寒光，“我方才去城頭看過——三千人，全都是白的。”
“白的？”
“白的，就是乾淨的。”
副將愣住了，隨即怒極反笑：“你在這胡說什麼？蕭玦，那是敵城！降兵就是降兵，屠了就是屠了，什麼白的黑的——”
“將軍身上是黑的。”蕭玦打斷他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紅得發黑。我數了，他手上至少沾著一千條命。可城裡那三千人，一條都沒沾。”
副將的臉沉下來：“蕭玦，你瘋了。”
“我沒瘋。”蕭玦緩緩站起來，拔起地上的刀，“我只是看得見。”
帳簾就在這時被一把掀開，主帥走了出來。年過半百的老將，臉上橫著三道疤，像三道沒癒合的傷口。
“蕭玦。”老將軍的聲音沉得像山，“你跟著我打了七年仗。七年，我教你怎麼活下來——你今天就拿這個來回報我？”
“將軍教我的，我都記著。”蕭玦握刀的手很穩，“可將軍沒教過我，怎麼殺無辜的人。”
“那是敵城！”
“那是兩千七百個老百姓。”蕭玦說，“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懷孕的婦人。我上過城頭，看見一個老頭在給孫子補鞋——鞋底，跟咱們邊軍一個補法。將軍，他們是人。”
老將軍怒極，指著他：“你、你——你敢抗命？！”
蕭玦沒有回答。他只是舉起了刀。
刀光閃過，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風雪。副將的慘叫和血一起濺出來。老將軍瞪大眼睛，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刀——那柄斷刀穿過甲冑，刺入心臟。
“你……”老將軍嘴裡湧出鮮血，“你敢……”
“將軍。”蕭玦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恨，只有一種讓人心寒的平靜，“我數過了。你身上有一千二百條命。我這一刀，只殺你一個。”
他拔出刀，血濺了一臉。
“這不叫造反。”他擦掉臉上的血，“這叫——只殺該殺的人。”
帳外己經亂成一團。蕭玦轉身，提著刀走進風雪裡。
身後，主帥的屍體重重倒在地上，壓碎了地上的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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