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半個月。
陸沉淬體二重穩固了，周石開始教他輕刀的第三式：撩。撩刀從下往上，專挑手腕和咽喉，是防守反擊的殺招。
但他練得心不在焉。
因為他算過了。距離青雲滅門，還剩不到一個月。
他試過很多辦法。
先是找機會跟年長的弟子聊天，旁敲側擊地問最近江湖上有沒有什麼異動。答案是沒有，太平得很。
然後他試著寫了封匿名信，想託商隊帶去青雲山。寫了一半撕了，他寫什麼？“不久後有人要滅你們青雲？”誰信？搞不好被當成挑釁。
他甚至想過首接去找烈山的長老，說自己有青雲滅門的情報。但一個淬體二重的新弟子，憑什麼見到長老？就算見到了，他怎麼解釋情報來源？做夢夢到的？
陸沉這輩子第一次覺得，知道未來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。
他知道那些人會死。教他握劍的師兄，手把著手糾正他的站姿，從來沒嫌他笨。廚房的張嬸，每次他掃完地都偷偷塞給他兩個熱饅頭。還有小師弟，才十一歲，跟在他屁股後面喊“陸師兄”，門牙缺了一顆。
他們都會死。在一個月後的某個晚上，被人一劍一個，像踩死螞蟻一樣。
而他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你咋了？”趙鐵柱把一塊肉夾到他碗裡，“這幾天魂不守舍的，跟丟了錢似的。”
“沒事。”
趙鐵柱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追問，悶頭扒飯。
陸沉忽然開口：“我問你個事。”
“問。”
“如果……你知道有人要出事，但你說出去沒人信，你怎麼辦？”
趙鐵柱想都沒想：“那就自己去啊。”
“如果去了也沒用呢？”
“沒用也得去。”趙鐵柱嚥下嘴裡的東西，認真地看著他，“俺爹以前說過，你不去，人就全沒了。去了，至少不虧心。”
陸沉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著碗裡的肉，半天沒動筷子。
趙鐵柱說得對。他一首在等，等自己變強，等一個“合適的時機”。但他等不起了。他現在淬體二重，一個月後最多淬體三重，照樣是個廢物。再等下去，等著他的就是又一次青雲滅門。
當天夜裡，陸沉做了決定。
他要親自去青雲山報信。即便青雲劍派不信，也會有所防範。報完信他就跑，青雲滅與不滅，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。
他沒跟趙鐵柱說。不是不信他，是這事不能把他捲進來。趙鐵柱是淬體三重的重刀弟子，天賦不錯，前途光明，犯不著為了他的事去送死。
他留了一張字條，上面寫著：我下山一趟，勿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