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教那根觸角，像一根懸在頭頂的針，讓丁善徹底明白一件事——他如今這點本事，在這片世道里掙到的這點聲名，還遠遠護不住自己。
他需要一個“身份”。
一個能讓那些暗處的手，在動他之前，先掂量掂量、投鼠忌器的身份。
而這樣的身份，青囊宗恰好有一個機會——宗門每三年一度的丹閣試煉，擇優錄入正式丹師。丹師之名在宗門內享有庇護，便是外頭的勢力要動一個有宗門丹師身份的人，也得先問過青囊宗的意思。
丁善心裡清楚，這試煉，正是他為自己掙來一層“保護殼”的最好時機。
可他也清楚，一旦進了那試煉，從今往後，他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、那口黑鼎，便再難完全藏住了。
猶豫了整整三日，丁善還是報了名。
“既然風己經刮到面前。”他低聲道，“不如、就讓這風，來得更徹底些。”
試煉之日，丹閣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。青囊宗弟子、外來的丹師、還有那些聞風而來的商賈散修，把丹閣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來參加試煉的，皆是各堂精心培養的丹道苗子，個個有名有姓、師承分明。唯有丁善，既無顯赫出身，也無師門提點，只憑沈長老一句“進來看看”，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，像一片被遺忘的落葉。
幾個同考的弟子瞟向他，目光裡多是輕蔑與打量—— “這就是那個在雜市上賣丹的雜役？也敢來試煉？”
“聽說他煉丹有兩手，可那都是市井裡的野路子，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看他那寒酸樣，一會兒別是連爐都點不著，丟盡青囊宗的臉。”
丁善只當沒聽見。他垂著眼，一遍遍在心底盤算著待會兒的火候與方子，把那口黑鼎，小心地護在身前。
試煉共三道題：辨藥、控火、煉丹。
前兩題，丁善都做得不顯山不露水。他本可以一鳴驚人，卻刻意壓著幾分，只求穩妥地過關。可到第三題——規定要在限定時辰內，煉出指定的三種丹中的一種，且成色須達到中品以上時，丁善的心，卻猛地提了起來。
他所煉的這種丹，正是“培元丹”。
而培元丹，恰恰是他這些日子，煉得最熟、也最得心應手的一種。
他抬頭，望了一眼高臺上那幾個端坐的老者——為首的正是沈長老，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。丁善心裡一凜，隨即又壓下了那點不安。
他閉了閉眼，定了定神，將那口黑鼎，穩穩地擺在了面前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他低低道，“那便，讓你們看看真正的火候。”
丹閣之內，爐火次第升騰。
丁善沒有像旁人那樣手忙腳亂地添柴控溫，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口黑鼎前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撮一捻之間，盡顯從容。看臺上那些等著看他出醜的弟子，臉上的輕蔑，隨著鼎中漸漸凝出的丹香，一分一分地僵住了。
不到半個時辰——比旁人快了近一倍——丁善收火，從鼎中取出一枚丹藥。
那丹藥瑩潤如玉，丹紋細膩，一股凝而不散的藥香，頃刻間瀰漫了整個丹閣。
滿場，頓時鴉雀無聲。
半晌，那負責主考的丹閣長老，看著那枚丹藥，聲音都微微發顫：
“……上品！這是上品的培元丹！而且，還是近乎極品的成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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