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滿卻轉向阿硯，伸手去碰那塊黑石：“借我看一眼。”
阿硯沒攔。
她指尖懸於石面上方半釐，輕輕撥出一口氣，眉毛慢慢皺了起來：“這石頭有味道。”
“啥味？”
“沒寫完的悲傷。”她抬起眼睛，“像唱一半就被捂住嘴的人，調還在嗓子眼裡吊著，但詞全爛在牙齦後面了。”
阿硯沉默了幾秒，突然說：“你也聽見那個調了吧？”
小滿點頭。
兩人同時側耳。
風停了。
蟬也真啞了。
只有楚歌左手無意識劃過虛空——指尖所至之處，空氣扭曲盪漾，一頁半透明樂譜緩緩浮現：紙邊焦黃蜷曲，顯是遭火燎過，但火焰只舔舐了右下角——那裡殘留半枚焦黑指印，紋路扭曲，小指缺失。墨跡並非單純洇染，而是從第五音符斷筆處絲絲縷縷滲出，如活物血管搏動，每一次明滅都與黑石漣漪同頻。五個音符懸浮其上，最後一個只寫了半筆，尾巴拖進虛無。
小滿盯著那半筆，喃喃開口：“商—徵—羽—少—”
她戛然而止。
因為阿硯懷中的黑石忽地震動起來。
嗡——
一聲極低的共鳴，像有人撥動地下百丈幽泉底部的銅磬。
樂譜上的第五個音符，憑空補完了最後一捺。
當音符補全那一瞬，指印邊緣突然綻開細微裂痕，滲出一滴暗紅，懸而不落。
楚歌手腕一抖，幻絲自發纏上黑石表面，卻不再攻擊，反而順著紋路蜿蜒攀附，如同歸巢的蛇。
小滿探出身子，指尖將觸未觸之際，槐花糕殘留的甜香混著銀晶寒氣升騰而起——那寒氣並非首衝向上，而是如活物般貼著地面遊走，在青磚縫隙間蜿蜒成細線，最終匯入祠堂地磚中央一道早己乾涸的舊血痕。
血痕驟然泛起幽藍微光，蒸騰出三縷薄煙，於半空交纏、拉伸、塑形，凝成【蕭】【既】【明】三字。字跡邊緣毛糙，似用燒紅的鐵釺 hastily 刻就，每個筆畫末端都拖著未冷卻的赤色餘燼。
字未成型便潰散，化作點點熒光，鑽進各自眉心。
阿硯第一次睜開眼。
眼皮掀起那會兒，並非黑白分明——他的虹膜是純灰色的，像蒙塵的老琉璃，中心一點漆黑，不見瞳仁，也不見光反射。
但他望著的方向，正是楚歌方才幻化出樂譜的位置。
“原來不是瞎。”他低聲說，“只是換了個讀法。”
小滿拍拍手站起身：“行了，飯點了。餓不死人，但饞死鬼。”
她拎起籃子，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沒回頭：“明天辰時，老槐樹根窟窿見。記得帶上你的銀光，和他的石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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