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壁黑石沁著潮氣，幽光浮動。
楚歌腳步一頓。
黑石表面並無刻痕。
只有水汽在石面遊走，聚散不定。忽然，一滴冷凝水珠沿石隙滑落，在離地三寸處懸停——它未墜地，反而緩緩攤開、延展，銀光自水珠中心析出，勾勒出豎鉤輪廓；第二滴水珠追至，橫折相接；第三滴撞碎於月心，濺起七點星屑，凝成凹陷。殘月成。
他心頭一緊，想叫，喉嚨卻被什麼堵住。
阿硯沒回頭，只伸出右手，食指點在自己太陽穴上，輕輕叩了兩下。
咚、咚。
像敲鐘。
楚歌轉身狂奔。
跑到豆腐坊門口，熱浪撲面而來，眉毛燎捲了。
他舉起雙手，十指張開——左手虎口血線突然暴漲，銀光順腕脈逆衝而上，首灌肘彎；右手掌心舊傷迸裂，三道血溝裡浮起細密冰晶。他朝著火舌最旺處狠狠往下一壓，喉間溢位一聲非人的嘶鳴，彷彿有東西在胸腔裡碎裂。
嘩啦！
頭頂憑空砸下雨幕。
疾雨。帶著山澗清冽之氣，打在臉上生涼。
火焰應聲矮下半尺。
再壓一次手。
雨勢更急，噼裡啪啦砸進柴垛、鍋灶、梁椽。
火苗搖曳掙扎，終於嗚咽般萎下去。
只剩幾縷青煙扭著身子往上爬。
人群爆發出哭嚎般的歡呼：“槐下先生顯靈了！”
“真是槐下先生啊！”
“快磕頭！”
楚歌喘著粗氣，抹一把額頭汗，手掌蹭過眉弓，留下灰印。
他低頭看自己兩隻手。
左手虎口血還在流，混著雨水蜿蜒而下；右手掌心早被指甲掐爛，三條深溝汩汩滲血。
可那些血，不再殷紅。
它們靜靜泛著微光，淡銀色，流動遲滯，彷彿摻進了融化的錫液。
這時，一片冰晶落在他鼻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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