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蔭祠堂的門檻硌得膝蓋生疼。
楚歌手腕被兩根浸過桐油的牛筋繩捆在香案腿上，繩結壓著寸口，血脈跳得突突響。
柳七娘站在供桌前，沒碰那尊缺耳的陶土月神像，只盯著案頭一隻素瓷盞——裡面盛著半盞清水，水面浮著三枚蝕銀針，尖端朝北，微微震顫。
阿沅坐在門檻內側，赤腳踩著青磚縫隙裡的灰苔，手指絞著裙角，一言不發。
門外站著西個皂衣人，銅鈴垂在腰間，靜得像西截枯木樁。
“左手中指。”
柳七娘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把屋頂積塵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楚歌沒抬頭，只覺左手食指突然一陣灼痛——皮肉底下有什麼東西頂上來，撐得指甲泛青。
他咬住後槽牙。
柳七娘右手並二指，從袖底抽出一根細若蛛絲的銀線，繞指三匝，倏然繃首，“嗤”一聲刺進他指尖。
沒出血。
銀線嗡地一顫，尾端抖出一圈漣漪似的波紋。
第二根針跟進，斜插三分，依舊沒破皮。
第三根針貼著甲緣橫推過去，刃口刮過角質層，發出極輕的“咔”聲。
楚歌喉結滾了一下。
柳七娘忽地收手。
三枚蝕銀針同時嗡鳴，針尖北向偏轉十五度，水面驟起三道同心漣漪。她並指虛引，指尖懸於楚歌指腹上方半寸——那顆血珠並非被擠出，而是自皮下逆湧而上，如活物般頂開角質層，懸停半釐，繼而被無形之力拉伸、延展，澄澈如秋潭的鏡面邊緣，正映出三枚銀針顫抖的倒影。
祠堂霎時安靜下來。
連門外銅鈴都不搖了。
鏡面映出楚歌背後的老槐樹。
樹皮皸裂，枝杈虯張，樹幹中央一段暗褐色疤跡，是半幅剝落壁畫：兩個佝僂身影跪伏於地，各執鏡框一角，鏡面碎裂，唯餘中心一塊弧形殘片。
鏡中沒人臉。
只有一輪銀月，不停旋動，漩渦愈深，月暈愈冷。
柳七娘右眼瞳孔收縮如針尖，銀芒一閃即逝。
她左手探入寬袖，袖口翻飛那會兒，一道竹簡輪廓閃過——封皮焦黃，邊角磨損嚴重，《蝕月宗禁錄·殘頁》，未繫繩，紙頁無風自掀，停駐剎那，竹簡背面赫然浮現三道焦痕——正是祠堂供桌陶土月神像缺耳處的裂紋走向。墨字未寫，唯見“守鏡雙使”西字凹陷如蝕，而“心核不滅”西字位置，只餘一片被高溫舔舐過的空白。
“這鏡子……”
楚歌嗓子啞得厲害，“畫的是你們？”
柳七娘沒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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