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鈴聲還在耳朵裡震。
楚歌喉結上下一滑，嚥下去的鐵鏽味。
阿沅攥著他袖子的手沒松，反而更緊了些，指甲隔著粗麻布掐進肉裡。
“它認出你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那個穿皂衣、戴烏紗、腰懸銅鈴的人。”
溪水晃盪，倒影嘴角還掛著笑，牙縫裡卡著一點青苔。
楚歌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全是泥，指腹發燙，像剛摸過燒紅的瓦片。他忽然抬手，在空氣中虛劃了一道彎鉤。
左邊眼皮猛地一抽。
癢。
活物在皮膚底下翻身、伸腿、緩緩睜眼。
他盯著自己手指尖。
一粒褐色泥土簌簌剝落，掉進溪水時竟沒濺起水花，而是懸住了，顫了兩顫，“嗡”一聲輕鳴，騰起米粒大小的一團光暈。
阿沅倒退半步：“你剛才是不是沒眨眼？”
楚歌沒答。
他轉身就跑。
赤腳踏碎草莖，露珠甩出去砸在蕨葉背面；左膝舊傷擦過斷茬，滲出血絲也不覺得疼。腦子裡只有一句話來回撞：能試一次，就得試試。
村東頭豬圈圍欄歪斜，竹篾編得稀疏，三頭肥豬臥在泥漿裡喘氣，肚皮一起一伏，像三座拱橋。
楚歌蹲在籬笆外，數它們的眼皮眨了幾回。
第一頭眯眼三次，第二頭兩次，第三頭乾脆閉著眼打呼嚕。
他伸出食指，朝空中點了三點。
點完，拇指按住自己左眼瞼，用力壓了一下。
再睜開。
三頭豬同時翻了個身。
不是翻身。
是把臉埋進泥裡，鼻尖瘋狂拱動，蹄子刨地如刻碑，一圈、兩圈、三圈——夯土被掀開，溼泥翻卷，竟在地面犁出三道歪斜凹痕，拼在一起，赫然是個“查”字。
最胖那頭突然支稜起耳朵，鼻子往前湊，哼哧哼哧嗅另一頭脖子根——那裡沾著乾涸的糞渣。
它舔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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