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村長，也不是巡檢隊。
是個拖著鼻涕的小孩，蹲在溪坎下掏螃蟹，手裡蘆葦杆啪嗒掉進水裡。
小孩抬頭，指著楚歌：“哥你眼睛……”
楚歌抬手抹了一把左眼。
指尖沾了點銀光，薄如蟬翼，一碰就碎，簌簌落在掌心，像燒盡的香灰。
阿沅一把扣住他手腕：“撒手！別搓！”
她掰開他手指，吹了口氣。
銀屑騰地燃起一小簇青焰，轉瞬即滅。
“蝕息火。”她喘了口氣，“說明剛才那一‘醒’，真把你魂縫裡的舊痂燙穿了。”
楚歌低頭看自己手掌——皮膚完好，可剛才摸過的槐樹皮上，分明留了三道淺印，歪歪扭扭，像小孩拿炭條亂畫的“查”字。
和告示上的開頭一字不差。
他還沒開口，遠處突然炸開一陣嚎叫。
不是人喊的。
是豬。
三聲齊吼，尖利亢奮，活像聽見媒婆報喜。
緊接著是木柵斷裂的脆響，夯土牆垮塌的沉悶噗嗤，還有瓦片被拱飛時清越的叮啷。
兩人對視一眼。
阿沅先邁腿：“糟了——你餵它們吃錯料了？”
楚歌拔足狂奔。
跑過曬場，稻草堆被人掀翻一半；路過豆腐坊，門板晃盪著，門檻上糊著兩坨新鮮蹄印；再拐個彎，就見縣衙後巷口堵滿了人，老嫗提裙尖叫，書童抱硯臺躲柱子後面，幾個皂隸抄棍子繞圈不敢上前——
三頭豬正在繞圈。
不是追尾巴。
是圍著照壁打轉，蹄子一遍遍踩進同一道泥溝，越踩越深，越深越齊，最終在夯土上烙出三個並排的凹坑，形狀與槐樹皮上“查”字的三橫嚴絲合縫。
最後轟然撞向西廂房矮牆。
牆塌了。
煙塵滾滾中，一頭豬高高躍起，獠牙朝天，鬃毛逆立——
它落地時沒摔，而是前蹄頓地，後腿繃首，脖頸揚起，竟擺了個昂首望月的姿態。
另兩頭緊隨其後，停步、垂首、鼻尖抵地，額頭在磚縫間反覆摩挲，刮出三道新痕，仍是“查”字最後一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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