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軌崩解。
一輪銀盤正被一口看不見的巨口緩緩咬合，缺角處滲出血絲狀暗芒，越擴越大，首至整個月輪塌陷成一枚凹陷的眼窩，眼窩深處，一點金瞳徐徐睜開。
蝕月圖。
不是畫像，不是投影。
是此刻天上正在發生的事。
楚歌膝蓋一軟，跪倒在蒲團上。左耳垂突然一燙，溫熱液體順著頸側滑下，在靛藍短打領口洇開一小片暗紅——和三年前他第一次看見祠堂地磚蝕痕時，流的血一模一樣。鼻腔裡漫開鐵鏽味，耳膜突突跳疼，彷彿有把小錘正敲打鼓膜內側。
阿硯伸手按在他肩頭。
掌心溫熱乾燥，不像活人的溫度，倒像一塊捂透的老玉。
“明日戌時三刻，月全蝕。”他說，“槐脈斷流第七日，也是你脊椎第三節，該醒過來的日子。”
楚歌猛地抬頭：“什麼？！”
阿硯沒答。
只是把視線轉向院中那棵老槐。
粗糲皸裂的樹皮上，一隻墨蝶正振翅欲飛。
它飛得很低，貼著地面三尺，繞過傾頹的香爐，掠過坍塌一半的照壁，最後輕輕落在槐樹北側第三根虯枝末端——那兒卡著半片青銅鏡，巴掌大，邊緣參差如齒，鏡面覆著厚厚一層綠鏽，唯中心一圈鋥亮如初，澄澈得能吸進整個院子的晨光。
蝶翼扇動一次。
鏡面漣漪般晃了晃。
然後——
楚歌看見自己五歲的臉。
不是倒影。
是切切實實蹲在那裡的人。
穿著漿硬的靛布褂子，小腿肚上糊著泥，手裡攥著半塊槐花糕，花瓣混著麥粉黏在嘴角。他仰著脖子往樹洞裡瞅，眼睛睜得極大，虹膜顏色比現在淺得多，近乎透明琥珀。
有個女人的手伸進去，腕上戴著兩隻磨得發亮的銀鐲，叮噹一碰。
她低聲笑：“躲好嘍，他們找不來。”
鏡頭忽然傾斜——有人踹翻了矮凳。
楚歌渾身一抖，胃部絞緊，喉頭髮腥。
那不是回憶。
那是當時正在發生的現場。
他親眼看著五歲的自己縮排樹洞，看著那雙手慢慢收回去，看著銀鐲滑至小臂，露出一段蒼白皮膚，皮膚下方，隱約浮動著蛛網般的淡青紋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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