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，用拇指抹過鏡面位置。
一層薄灰簌簌落下。
露出底下新鮮刮痕。
還沒幹透。
楚歌望著他的背影，喉結上下滑動一次。
他忽然明白一件事：
這村子早就不是第一次演儺戲了。
他們也不是第一次，戴著別人的面具，念別人寫的詞。
只是從前——沒人敢揭下來。
而現在。
銀絲在他腕上緩緩游移，涼意滲進皮肉。
楚歌笑了下。
很輕。
像風吹熄一支燭芯。
青梧村的鼓聲停了三息。
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楚歌還站在木臺上，左手捏著那張剝落一半的儺面，右手指腹蹭著眉心未乾的銀粉。風從祠堂破頂灌進來，吹得他額前碎髮亂飛，也把底下一百零七張臉上的汗味、酒氣、脂粉香攪成一股腥甜的霧。
趙屠戶第一個往後退，腳跟絆倒供桌邊的小杌子，哐噹一聲脆響。
“哎喲！”他捂著肚子彎下腰，額頭抵在膝頭，肩膀抖得厲害，“這肚子咋又抽筋兒？”
沒人應他。
村長手裡的紅綢掉在地上，捲了一圈灰。他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看了足足十秒，忽然抬眼望向楚歌：“你剛才唱的是哪一折？”
柳七娘沒說話。
她只輕輕拍了三下手。
啪、啪、啪。
每一下都極輕，像是怕驚走什麼。
可第三聲落下時，祠堂外忽有烏鴉掠過屋脊，翅尖掃落幾片陳年瓦渣，簌簌落在門檻上。
阿硯蹲在臺角影子裡，手裡攥著塊黑黢黢的石頭，石面泛著油潤暗光，像浸透了十年雨水的老井壁。他拇指來回摩挲石背凹陷處，那兒刻著半個殘缺月亮，月牙缺口朝左——和楚歌手心裡剛描出來的那個方向一致。
小滿坐在臺階最下面一級，舌尖抵住上顎，忽然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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