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退潮。
林羽睜眼時，嘴裡全是鐵鏽味。舌尖抵著牙根一頂，咯吱一聲，崩掉半顆臼齒。他吐出血沫，混著幾粒細沙，落在胸前——那裡凸起七塊菱形硬物，溫熱微潤，像剛剝殼的荔枝核，又似埋進胸口七枚活玉。
阿沅蹲在他身邊，手指撥開他後頸溼發。指甲蹭過第七塊逆鱗，林羽猛地吸氣，脊柱竄起一道酥麻，連帶著左耳鼓膜突突跳了兩下。
“疼？”她問。
“癢。”
她笑了，低頭舀了一捧水，指尖浸透，往他掌心慢慢畫圓。
第一圈落下，林羽眼前晃過一截泛青肋骨，斜插在淤泥裡，末端掛著褪色金箔。
第二圈，他看見一雙空蕩蕩的眼窩，眼球早爛沒了，只剩兩個黑洞朝天望著。
第三圈，一座坍塌拱門浮現，門楣刻著三條纏繞的龍影，中間一條龍頭仰天，脖頸卻斷在半途，切口平滑如鏡。
第西圈水紋漾開，林羽左耳鼓膜驟然充血——不是聽見，而是“聽感”被強行嫁接：三百丈外，某具女屍腹中胎兒臍帶斷裂的“噗”聲，清晰如貼耳輕語；
第五圈，他鼻腔灌入濃烈銅腥，舌根泛起膽汁苦味，眼前銅鐘轟鳴聲未至，胸腔己先共振震顫；
第六圈，第七逆鱗突然搏動加速，與遠處某處心跳同頻——那頻率冰冷、遲滯，帶著金屬摩擦的雜音；
第七圈將成剎那，他脊椎竄起電流，視野被強制拉向西北方：巖縫裡七粒幽藍水珠，正隨那金屬心跳明滅。
林羽翻身坐起，膝蓋撞上一塊稜角分明的玄武岩，磕出血來也顧不上擦。他指著西北方三十步遠那一小片異常平滑的玄武岩斷面：“那兒。”
阿沅收回手，甩掉水珠，起身時腰線繃緊，赤足踩過一片龜裂陶磚，發出咔嚓脆響。
兩人游過去。熒光是從一堆扭曲青銅構件縫隙裡漏出來的。林羽掰開一根斷裂的蟠螭銜環柱，灰漿簌簌掉落，露出底下石階。
臺階盡頭，是扇歪斜的殿門。門框兩側各鑿一頭負碑贔屓，腦袋被人齊頸削去，斷口處嵌著半個巴掌大的齒輪，黃銅包邊，鋸齒咬合著半枚焦黑心臟。
林羽伸出手。
指尖距那龍心還有三寸，背後七逆鱗同時一燙！
噗嗤——
七道血線自龍心殘片爆射而出，釘進他脊椎。沒有穿刺感，只有滾燙液體順著骨頭縫往裡鑽，一路燒到枕骨。
眼前轟然炸開——不是全景，而是七幀斷片：
第一幀：釣竿銀線繃首如弦，鉤尖刺入龍王咽喉，血珠懸停半空，未墜；
第二幀：雷紋重錘砸落瞬間，龍心未裂，反熔為琥珀結晶，內裡浮現金色脈絡；
第三幀：祭壇青磚迸裂，一道素影踉蹌撲來，右手接住墜下的結晶龍心，左手指尖劃過自己心口，濺出七點赤血；
第西幀：她轉身將龍心按向懷中嬰孩後頸，七點赤血騰空而起，凝成菱形逆鱗虛影；
第五幀：雲層驟裂，萬神垂袖，十二旒冠冕者抬手抹去天幕上所有星辰；
第六幀：她咬破舌尖，血霧噴向龍宮匾額，“龍宮”二字轟然剝落，露出底下蝕刻的“囚”字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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