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把竹筒擱在巡天司主簿檯面上。
木紋被磨得發亮，邊沿一圈暗紅，不知是血還是陳年硃砂。
“我要查近十年緝鱗案卷。”
值日老吏眼皮都沒抬：“誰準你碰刑檔？”
阿沅往前半步，袖口掃過檯面，幾粒灰簌簌落下。她手指點了點腰間玉牌——那上面刻著一道淺淺的龍爪印，邊緣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青苔碎屑。
老吏喉嚨滾了一下，轉身掀簾進後堂。
不到半炷香工夫，兩摞卷宗啪一聲砸在臺上。紙頁脆黃，封皮燙著赤色篆字：《穢脈輯錄》《鱗蹤勘驗》，右下角蓋滿硃紅騎縫印，層層疊疊壓著“欽天監史吏謝晦”六個小楷。
林羽抽出第一冊。
翻開前頁，墨跡烏黑，一筆到底，毫無滯澀。再翻一頁，仍是這手字，連頓挫角度都一模一樣。第三冊、第西冊十冊齊攤開來，他挨本對照頁首日期、頁尾編號、硃批位置，越看脊背越冷。
全是同一個人寫的。
親撰。每一樁焚村、屠寨、鎖鱗、剜目之案，供詞、屍檢、呈報文書，甚至最後結案那一行“依律斬首，曝骨三日”，都是這一管狼毫揮就。
他抓起茶盞潑了一道冷水在掌心，抹勻，然後將整疊賬簿平推入定鱗池。
水面嘩啦輕響。
阿沅蹲下來，食指點尖蘸了點池水，在最頂上一本封面輕輕一按。
漣漪漾開。
墨字抖了抖，像凍僵的蟲子活了過來。那些橫豎撇捺扭動著爬離紙面，在水上聚攏、伸展、變形——
浪礁灣焚村記旁邊，浮出一張密室草圖：拱形門楣，銅釘十二顆，右側牆根埋著一塊鬆動的地磚。
林羽盯著看了三秒，伸手摳那頁紙。紙不動，圖卻隨波晃盪，分明不在紙上，而在水影裡。
他又翻到另一起鮫人屠村案。
末頁空白處，謝晦硃批八個字：“骨可煉丹，鱗當焚盡”。
字還沒看完，底下洇開一團水漬。形狀細長微彎，像極了人眼角垂下的淚。
阿沅喉頭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這時一陣風從廊柱間隙鑽進來，吹得燈焰斜撲一下。
白漪立在門口陰影裡，手裡託著一隻素瓷小瓶。
她走近幾步，瓶子開啟，一股陳年墨錠混著海底淤泥的腥氣漫出來。
“服一顆，眼前霧氣散乾淨。但三年陽壽，當場折走。”
林羽看著她。
白漪把瓶子往前送了寸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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