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盤背面的幽藍刻痕，像一條條被凍住的潮線。
林羽屏息細聽——第七道彎口處，有極細微的‘滋…滋…’聲，像退潮時沙粒在貝殼裡滾動。阿沅蘸血的手指剛觸到銅面，那聲音突然拔高，變成清越的磬音。
他拇指蹭過第一道淺溝，指尖麻了一下。
第二道深些，颳得指甲發癢。
第三道開始拐彎，第西道繞了個圈，第五道突然斜切向下，第六道又回折向上——全是月亮的樣子。初升、上弦、滿盈、下弦、殘月……最後那一道最粗最長，鑿得極狠，底下壓著西個字：
朔望斷流。
字縫裡還嵌著一點暗紅，像是乾涸多年的血痂。
“這玩意兒不是指南用的。”林羽抬眼，“是計時器。”
老舵蹲下來，枯枝似的手搭在他手腕上：“你看它轉得多快？”
羅盤指標還在瘋旋，但速度慢了一瞬。
就在這一瞬，阿沅突然把右手中指塞進嘴裡，狠狠一咬。
血珠冒出來，她甩手往銅面上一抹。
嘩啦——
潑。血線濺開，順著那些月相刻痕遊走，像活過來的蚯蚓。血到了第七道彎口，猛地一頓，接著竄向左下方一顆黃銅齒輪。
咔噠。
齒輪卡死。
整個羅盤震了一下。
船身跟著一晃。
頭頂霧層轟隆裂開一道細縫，縫裡漏下灰光，照見一座巨城輪廓——飛簷翹角像溺水者伸出的手，斑駁城牆爬滿蛛網狀裂痕，塌陷的琉璃瓦下，一根蟠龍柱斷口參差，龍首朝下，空張的嘴裡卡著半片褪色雲霞。
蓬萊虛影。
剛看清一眼，那影子就開始歪。
先是塔尖滑向左邊，再是宮牆向右塌陷，最後連地面都在翻卷，像一張被人揉皺又抖開的紙。
“穩住！”老舵低喝。
話音還沒落，前方霧幕炸開！
木屑混著黑水撲來。
一艘戰艦衝了出來，船首雕的是銜劍鯨鯊，甲板上站著趙錚，一身玄甲染著青苔似的黴斑，手裡拎著一把鋸齒長刀，刃口泛紫。
他身後九門青銅炮齊刷刷抬起，炮管烏黑，筒口不住往外淌墨汁般的稠液。
“斷潮炮！”阿沅脫口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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！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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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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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嘎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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