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辦完你交代的事情，我第一念便是來尋你。”沈靜舟緩步上前，一身素青長衫襯得膚色清淺如玉，眉目間是風雪劍客獨有的溫潤柔和，那雙慣常凝著霜雪的眼眸，此刻盛滿細碎溫軟，沉沉落在蕭清妍身上。
蕭清妍側過半邊臉，眉眼覆著一層疏離冷意，語聲清淡：“尋我？難不成是受人差遣，特意來盯我的行蹤？”
話音未落，寒光乍現。蕭清妍腰間短匕瞬息出鞘，跨步逼近，鋒利刃口首首抵在沈靜舟細膩白皙的頸側，皮肉當即壓出一道淺淺紅痕。
她與這人相識時日尚短，只知他名喚沈靜舟。
早前荒郊古道撞見重傷昏迷的他，不過隨手施以援手，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卻讓他以此為由，日復一日跟在自己身後，半分不肯遠離。蕭清妍眉心緊鎖，戒備如潮水漫上眼底。
她始終看不透這人，每逢他望向自己，眸底交織著重逢的欣喜、長久尋覓的無力，還有一縷纏人的繾綣，沉沉壓得她心頭不安。不過一次舉手之勞，何至於這般步步緊隨？
冰涼刀鋒貼著頸間肌膚，刺痛絲絲縷縷滲進來，沈靜舟卻分毫未退，連身形都不曾晃動半分。
他一身逍遙天境的風雪劍法冠絕北離，彈指間便能卸去她手中兵刃，可此刻只垂眸靜靜望著滿眼提防的少女，眼底翻湧的心緒全然不掩。
“清妍，在你心中，我竟是這般居心叵測之輩？”
他聲線溫緩平和，聽不出半分懼色，喉間輕輕一動，刀刃便在頸側磨出一道泛白印記，
“若我當真受人指派監視你，方才你抽匕突襲的剎那，我有百種法子奪下短刃，又怎會立在此處，任你以刀相逼。”
蕭清妍手腕微微加力，匕首又貼近一寸，眉峰冷峭擰緊。
心中疑慮分毫未消，林間那次相救不過萍水相逢，自那之後他便如影隨形，百般找藉口近身。她讀不懂他眼底雜糅的歡喜、隱忍與深情，區區一次搭救，實在不配他如此寸步不離。
“那你日日追在我身後，該作何解釋？”她語氣冷硬，指節牢牢扣住刀柄，戒備未有半分鬆懈，“報恩途徑萬千，沒必要時時刻刻尾隨窺探我的去處。”
沈靜舟緩緩抬起雙手，動作放得極慢，刻意示意自己全無攻勢，指尖懸在匕首旁不敢靠近半寸，唯恐刺激得她心緒更緊，眼底漫開一層無可奈何：“我追隨你，從不是為報答救命之恩，更無任何人差遣我監視。自荒郊那一眼相見，我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你身上移開，只求能多伴你片刻。”
利刃抵著脖頸，蕭清妍神色冷硬，不留半分情面：“我們相識不過數日，談不上熟識。”
沈靜舟靜靜立在原地，鋒利刃尖緊貼皮肉，刺骨涼意順著肌理滲入骨血，他面上卻尋不到一絲惶恐。那雙常年藏著風雪的清透眼瞳，此刻蒙上一層淺淡委屈，周身筋骨繃得剋制至極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，不敢有分毫大幅度動作，生怕稍有動靜，便叫她慌亂失手，釀成無法挽回的禍事。
他本是游離於深宮與江湖之間的風雪劍仙，一身隨性灑脫的江湖氣沉澱在眉眼，此刻語聲壓得柔軟赤誠，藏著跨越數年的執念：“是你，忘了我們年少相伴的過往。”
他輕輕吐息，想起先前數次坦誠心意都只換來她的戒備，心底漫開濃重無力，緩緩續道：“這些年我踏遍千山萬水，西處漂泊，只為尋你。前幾日我也曾同你細說，尾隨於你，心中從無半分算計圖謀。”
蕭清妍心防堅不可摧，持匕後退半步拉開距離，話語斬釘截鐵：“往後不必再跟著我，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。”
沈靜舟垂落身側的手掌悄然攥緊，指節泛出青白，眼底翻湧著經年累月的惦念與化不開的苦澀。少時兩人並肩嬉鬧的畫面密密麻麻堵在心口，可他心知肚明，蕭清妍早己遺失那段滿是劫難的過往，半點記不起年少相守的點滴。舊事若是全盤托出，只會加重她的疏離與防備。
他從不願逼迫糾纏，只輕輕一聲長嘆，一身散漫江湖氣韻，終究蓋不住眼底洶湧的落寞。身為瑾仙，困於天啟深宮多年，可他心中唯一的牽掛，從來不在朝堂紛爭裡。
“我知曉你對我滿心提防，可我尋了你太多年，好不容易才再度尋到你的蹤跡，這一次，我絕不會再與你分開。當年禍亂襲來，我沒能及時趕到護你周全，如今……”
“停。”蕭清妍出聲打斷，眉梢輕挑，語氣帶了幾分戲謔，“這話聽來實在容易引人誤會，旁人見了，只怕要認定你心悅於我。”
沈靜舟抬眸望她，目光鄭重，不帶半分玩笑意味，低聲作答：“你說得沒錯。我們自幼一同長大，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。後來一場驚天禍難降臨，你我兩家雙雙遭逢滅頂之災，自此天人兩隔，離散多年。”
蕭清妍微微一怔，眼中滿是驚疑：“竟還有這般舊事？我兄長從未與我提及半句。”
前幾日她斷斷續續憶起幾段殘缺碎片，兄長全程知情，卻從未提起自己年少還有相伴的竹馬，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怪異。
話音落下，她轉身便要動身：“先不說這些，我要去找我兄長一行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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