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看著他。窗外的夜色映在窗玻璃上，把他的臉切成兩半——一半照在臺燈的黃光裡，一半陷在陰影中。
“你現在為什麼跟我說這些？”
“因為鼠王今天把她送進了近衛局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收到訊息的時候，就知道是他故意送的。他知道我這些年一首看著。”魏彥吾抬起頭來，看著陳，“他受不了了。他跟我說——‘你外甥女在貧民窟裡活了二十多年，你忍心，我不忍心。’”
陳沒有說話。她只是站在那裡，聽著。
“鼠王從她六歲開始就在替我看著她。他給她找活幹，替她擋掉那些真正會要她命的麻煩，讓她能在貧民窟裡活下來。但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一個名字——因為不能給。給了，就等於告訴所有人‘她是誰’。”
“……那她現在呢？”
“現在？”魏彥吾放下了茶杯，“現在她己經被你看見了。帽子被摘了，龍角露出來了。科西切如果還活著，他很快就會知道——陳家還有一個孩子。”
沉默。
“所以你現在叫我來——”
“叫你來，是告訴你一件事。”魏彥吾站了起來，走到窗邊。龍門夜色鋪在他面前，灰濛濛的一片。“當年我之所以把她放在貧民窟，是因為我恨透了政治。我生在政治裡、長在政治裡、活在政治裡——我從來沒問過我想不想當‘魏彥吾’。我這一輩子，所有的事都是被人安排好的。所以我不想讓她也被安排。”
他轉過頭來看著她。
“但現在她己經出來了。科西切如果還在，他會來找她。所以陳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“你得替我做一件事。你去找鼠王，告訴她——她是誰。”
陳站在辦公桌前，看著他的背影。
“……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說？”
“因為我去了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陳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她說：“……你當年沒有替她選。”
魏彥吾轉過身來。
“你讓她在貧民窟裡活了二十多年，不是因為她想活在那裡——是因為你不想讓她變成你。”她看著他，“你替自己選了一條路，然後你替她也選了同一條。”
魏彥吾沒有反駁。
“……你說得對。”
“但我去跟她說。”
她轉身走了兩步，然後又停住了。
“舅舅。”
他沒有應。
“你也該去見見她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她這輩子沒被人叫過名字。但你有一次機會——可以當她第一個聽到自己名字的人。”
她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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