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彥吾推開門的時候,陳還沒有走遠。
她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頓了一下,然後轉過身來,看著他。他的身影站在門口,一手扶著門框,背後的辦公室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,那是他常年亮著的那盞檯燈。
“你過來。”
陳看著他,站了兩秒,然後走回來了。
她走回門口,側身看著他,沒有進去。
“進來。”
魏彥吾自己先走了進去,走到辦公桌後面,坐下來。他沒有看陳,而是伸手去摸桌上的茶杯——涼的,他端起來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陳站在門口,沒有動。
“門關上。”
陳把門帶上了,鎖舌咔嗒一聲落下去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辦公桌前,像是一棵樹被栽進了一個不屬於它的盆裡。
魏彥吾沒有抬頭。他低頭看著桌上那盞檯燈的燈罩邊緣——銅製的,邊緣有一圈暗沉的花紋,是他很多年前從炎國帶回來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開口了,聲音不高,像是在說一件他己經在腦子裡重複了很多年的事。
“……你出生那天,我在產房門口等了六個小時。”
陳看著他。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這件事。
“接生婆出來的時候,臉色不對。她手裡抱了一個,但她身後還有聲音——還有一個哭聲。我走進去看見你母親躺在床上,她生了兩個,但她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當時就做了一個決定。那個孩子沒有出生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科西切己經帶走了塔露拉。你母親改嫁之後,科西切的人一首在盯著你。他以為只生了一個。”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,如果他知道有兩個——”
“他會帶走她。”
陳沒有說話。魏彥吾看著她,目光沒有移開。
“我當時想的是……如果我留下她,她能活。但她會變成第二個塔露拉。她會被科西切盯上,被捲進那些我花了半輩子都沒能逃出來的東西里。我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停頓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……做不到什麼?”
“做不到看著另一個孩子變成棋子。”
陳站在那裡。她看著她舅舅的臉——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他這個人從來都不太有表情。但她忽然注意到,他握著茶杯的手指,指節是白的。
“你把她放在貧民窟裡,讓她一個人活了二十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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