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聽到敲門聲的時候，正坐在地上數手裡最後幾枚硬幣。銅的，七枚，剛好夠買兩個摻了木屑的饅頭。她數了三遍，然後聽到第二聲敲門。
她沒動。
門外的人開口了：“是我。”
她當然知道是誰。她聽過那個聲音了——在審訊室裡，在白色燈光下，在她被銬著的那張鐵椅對面。
“你開一下門。”
她沒有應。但她攥著硬幣的手指收緊了。
然後她忽然想起另一扇門——不是這扇。是很久以前的另一扇。
那扇門是被踹開的。
木板裂開的聲音，木屑飛濺到她臉上，她縮在牆角，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。那些衝進來的人身上有一股臭味——源石結晶腐爛之後的氣味，混著汗、血、還有別的什麼東西。三個，也許西個。她看不清。他們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，是那種被病痛磨空了之後剩下的東西。
“你就是那個沒感染的？”
“憑什麼你沒感染？”
“老子感染了三年，你屁事沒有，你憑什麼？”
她沒說話。她那時候還不會不說話——她尖叫了。然後她被一把拽出來，按在地上，有人掐住她的下巴想把什麼灌進去。她看到那是一個碎了的源石容器，邊緣帶著暗紅色的結晶粉末。
“你也嚐嚐。你也嚐嚐是什麼滋味。”
她掙扎。拼命地。指甲抓進那個人的手背，那個人叫了一聲給了她一耳光，她耳朵嗡地響起來，嘴裡嚐到血味。然後門外有腳步聲——很穩，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的那種腳步聲。
按著她的人停住了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不高，身影擋住了外面的光。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，他站在那什麼都沒做，但那幾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住了。
鼠王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屋裡那幾個——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側了一下頭。
那幾個人走了。從她身上爬起來，繞過鼠王，貼著牆根溜出去了。
屋裡只剩下她和站在門口的鼠王。她趴在地上，半邊臉腫著，嘴裡是血味。
鼠王沒有走進來。他站在門口，低頭看了她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……鎖修好。明天我來的時候，門要能鎖上。”
他走了。
第二天門被修好了。換了一塊新木板，釘得很牢固。
她後來再也沒有被破門而入過。
她想起來——那一次之後，那條巷子裡再也沒有人問過她“憑什麼你沒感染”。
她不知道鼠王做了什麼。她只知道那些人再也沒有來過。
門外又傳來聲音。
“……你在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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