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棲是被人拍門拍醒的。
“小夕！小夕！你快出來看看我家小寶！”
陸安的聲音穿過門板，又急又亮，帶著一種半年沒聽過的活氣。林棲從被窩裡坐起來，腦子還暈著，昨晚的事像隔了一層霧。她揉著眼睛去開門，剛拉開一條縫，陸安那張黑黝黝的臉就湊了上來，眼睛紅通通的，像是哭過了。
“小寶好了！”他的聲音在抖，嘴唇也在抖，“早上起來會叫人了，自己要水喝，還喊餓。小夕，你昨晚到底對他做了什麼？他、他這半年沒這麼清醒過！”
林棲被他這架勢震得退了半步：“就……驅了個邪。”
“驅了個邪？”陸安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，隨後又像怕驚著誰似的猛地壓低，“那水鬼真讓你趕跑了？”
“趕走了。”林棲點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也不全是我的功勞。”
這是實話。昨晚那根頭髮確實是她的，但真正把水鬼從小寶背上撕下來的那股力量，她說不清，她只負責按著，真正動手的，可能是一首暗中幫助她的府君。
陸安卻沒聽出她話裡的意思，只當她是謙虛。他搓著手，一個勁兒地說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！從城隍廟外頭看到那片燒焦的草的時候，我就知道你不一般！神婆說得對，你就是我要找的人！”
林棲看他激動得語無倫次，忍不住笑了：“陸大哥，你先別顧著謝我。小寶好了，這是第一步。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說——昨晚那水鬼走之前，跟我說了個事。”
陸安的笑容僵了僵：“什麼事？”
“去屋裡說吧，這事不適合在院子裡講。”
陸安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，但沒多問，轉頭便領著讓她往正屋走。進了屋，陸安把門掩上，搬了條凳子請她坐下。林棲也不繞彎子，把昨晚的事揀要緊的說了：“水鬼是個年輕姑娘，不是成心害小寶，是被人拿骨頭做了法，魂被釘在了河裡，想走走不了。”
陸安越聽臉越白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，等她說完了才啞聲問：“那現在怎麼辦？”
“她求我，把她的骨頭從河裡撈出來。”林棲說，“我答應她了。”
陸安猛地抬頭：“你要去撈屍？”
“撈骨。”林棲糾正他，“都死了不知道多久了，早爛成骨頭了。”
“那也不吉利啊！”陸安搓著膝蓋，“你是沒在河邊住過，這鎮上的人對那條河忌諱得很。半年前就淹死過一個洗衣裳的丫鬟，後來斷斷續續又有人在水邊出過事。現在除了白天去河邊浣衣的婆子，天稍一黑就沒人敢往那走了。”
林棲挑了挑眉：“半年前淹死過一個丫鬟？”
“姓什麼叫什麼記不清了，”陸安擺擺手，“聽說是河對岸王員外家的。十七八歲，嫁了人，不知怎麼有一天夜裡跑出去，就再也沒回來。第二天清早被人在河裡撈上來，人早沒氣了。當時鎮上人都說，是河裡的水鬼找替身。”
十七八歲，嫁過人，夜裡跑出去。
林棲把這些資訊默默記下，心裡隱隱有了猜測。昨晚那水鬼顯出的人形，可不就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？只是這個“王員外家的丫鬟”，和她聽到的“骨頭被人做了法”之間，到底還差著多少被埋起來的真事，得查了才知道。
她正想著，左手腕的圓環忽然微微一熱。她下意識低頭，那圈細環安安靜靜地貼著她的皮膚，但那道聲音淺淺的從林棲耳朵劃過：“此事不急”。
林棲深吸一口氣，對陸安說：“陸大哥，你見多識廣，這鎮上有沒有什麼專門替人打撈河裡東西的人？”
陸安愣了一下：“你…真要去？”
“當然啊。”林棲答得理所當然。
陸安張了張嘴，像是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，最後只重重嘆了口氣：“有倒是有……鎮西頭的老趙，水性極好，人也實在。但你要撈的是死人骨頭，給再多錢他未必肯。”
“你先幫我問問。”林棲說，“我先幫你把兒子的病根除了，這賬你慢慢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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