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河邊的路不遠,但陸安走得磨磨蹭蹭的。
他抱著小寶,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給林棲指路,走到巷口還停下來跟賣豆腐的張婆子寒暄了兩句,像是不太想讓人發現他們要去河邊。林棲跟在他身後,也不催他,只是把路上看到的都記在眼裡。
這鎮子不大,兩條主街,一條河。河在鎮東頭,從上游彎彎繞繞地流下來,在鎮外拐了個大彎,水勢不急,但顏色深得發青。林棲遠遠地就看見了那河,水面在晨光下泛著一種不健康的油亮光澤,像是一鍋放涼了的濃湯。河風迎面吹來,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。
不是魚腥味。是更冷、更膩、更讓人想屏住呼吸的那種味道。
林棲皺了皺眉。陸安己經停住了腳,指了指河邊一棵歪脖子老柳樹:“就那兒。半年前那丫鬟就是從那兒被撈上來的。”
“小寶是在哪兒踩到骨頭的?”
“往上走一段,那兒有個淺灘,夏天孩子們都去那兒蹚水。”陸安說著,臉色又沉下來,“後來我打了那孩子一頓,再也不准他去了。”
林棲點點頭,沒說話。她朝河邊走了幾步,陸安抱著小寶在後面喊:“別靠太近!那河邪門得很!”
林棲沒回頭,只擺了擺手,示意自己知道。
她走到老柳樹下站定。腳下是一小片緩坡,泥土又溼又軟,踩上去有些陷腳。水邊的蘆葦長得很高,半青半黃的,風一吹就嘩嘩地響。柳樹垂下來的枝條擦著她的肩膀,那些葉子己經落了大半,剩下幾片發黃的在風裡打轉。
她低頭看水面。水色青黑,看不見底。河面上有幾處水草隨著水流輕輕搖晃,遠看像有東西在水下伸手。
林棲按住手腕,壓低聲音:“府君大人,這河有問題嗎?”
“有。”
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淡,卻比平常更沉一分。林棲的心提了起來:“什麼問題?”
“屍骨被壓在河底,陰氣沉積。”他頓了一下,似是在斟酌用詞,“水中有陣法,生人下水,最傷根本。”
生人下水最傷根本。也就是說,普通人下去撈骨,別說是老趙,就算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,也未必能全須全尾地上來。
林棲咬了咬下唇: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讓那姑娘一首泡在河底。”
圓環靜了一瞬。隨後,她聽到他問:“你當真要管?”
這個問句很短,卻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要認真。林棲愣了一下,竟然沒有馬上接話。她不是猶豫,是忽然意識到——他在給她選擇。他從不替她做決定,只在她需要時出現,把後果和代價擺在她面前,然後等她自己選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這口氣慢慢吐出去,目光落在漆黑的水面上。
“我要管。”她說,“她說她不想再回黑水裡去了,我己經答應她了。答應鬼的事,總不好反悔吧?”
“嗯。”他應得極輕,尾音像被河風揉散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補充道:“夜裡再來。”
“夜裡?”林棲咂了咂嘴,“你們當神仙的是不是都喜歡大半夜辦事?白天陽氣重,不好操作?”
“對你而言,夜裡更安全。”
林棲品了品這話,心說也是。她現在這具身體全陰命格,白天太陽太烈,反而壓得她難受;夜裡陰氣重,倒是如魚得水。她蹲在河邊,把手伸進水裡,想試試水溫,指尖剛觸到水面,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沿著手指往胳膊裡鑽。她猛地縮回手,甩了甩手腕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這水怎麼涼得跟冰窖似的。”她小聲抱怨。
“水鬼聚陰,陣法不破,河溫自降。”
“那我把陣法破了,這河是不是就不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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