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淺灘方向，她看見了更深的東西——水底某個位置，插著七根細長的木樁，呈一個不規則的圈。木樁上纏著水草，但水草下似乎裹著什麼發白的東西，隔著水面看不真切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她的聲音低低的，像怕驚動水下的什麼，“幾根木樁……還有一簇一簇的灰氣。”
“陣樁。”他說，“用陰血浸過的柳木，釘在水底。”
林棲想起那棵歪脖子老柳樹，忽然覺得後脖子一涼。她抬頭看向那幾株沿河而生的柳樹，它們生得極好，枝繁葉茂，倒影黑沉沉地壓在水面上。她那時還覺得奇怪：別的樹都枯了一半，怎麼這些柳樹還綠得髮油。
現在她懂了。這樹根底下的土裡，埋著的是極陰的東西。
“這河裡的水鬼，是不是不止那一個姑娘？”她問。
圓環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片刻，他才沉聲道：“不止。”
林棲的後背又涼了一層。昨晚那姑娘說“我不想去黑水裡”，她原以為那只是溺水而亡的亡魂對水的恐懼，現在她明白了——那黑水裡，除了她，還有別的。水底那陣法不會只釘住一個魂魄，它是要把死在河裡的人全都困住，讓它們不得超生。
有東西在養著這條河裡的鬼。
“那青灰道袍的傢伙……”她低聲說，“他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夜裡再來。”他沒有解釋，只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語氣比方才更沉，“帶上你自己的血。”
林棲心口緊了緊，她沒問為什麼，因為她信他。
“府君大人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…說了好多字啊。”林棲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。在她印象裡，這府君大人一首是惜字如金的。
“…聒噪。”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陸安的喊聲：“小夕！快回來，那裡水急！”
林棲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，走回陸安身邊。陸安看著她，眼神里又是擔心又是後怕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敢問她在河邊做什麼。他懷裡的小寶己經醒了，睜著眼睛看林棲，小臉上雖然還掛著點驚嚇過後的呆怔，卻比昨天多了幾分活氣。
林棲伸手摸了摸小寶的腦袋：“餓了沒？”
小寶看著她，眼神怯怯的，卻點了點頭。
“走吧，姐姐回去給你買糖油餅。”她朝陸安笑了笑。
陸安“哎”了一聲，像是一肚子話都被她這一笑堵了回去，只得悶頭跟著她往回走。他走了幾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河面，打了個寒顫，腳步更快了。
林棲走在他身側，右手一首虛虛地搭在左腕上。那圈圓環貼著她的皮膚，不涼不燙，平穩得像個不會斷的念想。她知道今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，或許不止一場。
但奇怪的是，她一點都不怕了。
“府君大人，”她聲音很輕，混在風和陸安的腳步裡，“今晚我要是掉河裡了，你會不會撈我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這麼狠心？”
“你不會掉河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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