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王道全,今年五十。
大半輩子走南闖北勘陰陽,手上看過的陽宅陰墳,少說也有上千家。外人羨慕我能斷禍福、辨吉凶,卻很少有人知道,我落得孤身一人的緣由。
三十一歲那年,同鄉富商苦苦哀求,我一時心軟,強改一處陰宅格局替他催旺官財。那人確實短短三年風生水起,可天道因果不虛,反噬盡數落我身上。姻緣斷絕,子嗣無緣,父母早早病故,兄弟姐妹也漸漸斷了往來。
師門古訓寫得明明白白:風水可補缺憾,不可強奪造化;強行改命,必受五弊三缺之苦。這幾十年我牢牢記住教訓,天價酬勞擺在面前,逆天改命的活,一概不接。
深秋,江北江城,夜裡涼意很重。我坐在二手SUV的副駕,帆布舊包擱在腿上,包裡羅盤邊角己經磨得發亮。開車的年輕人叫趙磊,二十八歲,退伍兵。一年前他家老宅被偽師傅胡亂改動,家中禍事連連,輾轉找到我化解,之後便自願跟著我,幫我開車、記錄手札,我沒有正式收徒,只允許他在一旁多看少動手。
“王師傅,委託人的電話又打過來了。”趙磊把手機遞過來。
電話接通,聽筒裡傳來男人壓抑顫抖的聲音。他叫顧明遠,做建材生意,家住城郊山水湖別墅。
“王道全先生,求你務必過來一趟,我家裡實在撐不住了。”顧明遠聲音帶著疲憊與恐懼,“我愛人蘇梅,半個月前開始不對勁。一開始只是失眠、做噩夢,夜裡總說客廳有人走動。後來愈發嚴重,會突然變了一副腔調說話,哭哭笑笑,醫院精神科住過一段時間,藥物吃了一堆,時好時壞。醫生說是重度癔症,可回到別墅,立馬又發作。”
我指尖摩挲帆布包的布紋,緩緩開口:“醫院的診斷不能忽視,精神方面的治療不能停。我過去,主要看居住環境的氣場,看是否有陰濁侵擾,或是住宅格局引動邪祟。你簡單說,這套別墅住了多久,之前有沒有找過別的風水先生?”
顧明遠頓了片刻:“搬進來兩年。半個月之前,我找過圈內名氣很大的柳雲江大師上門。收費十八萬,擺了一大堆法器,銅塔、黑曜石、鎮宅符,全屋到處張貼。做完頭兩天看著安穩,沒過三天,我愛人發作得更兇,夜裡甚至要砸東西。柳大師說我家業障太重,要再加二十萬做一場大型法事,我心裡犯嘀咕,經朋友輾轉介紹,才聯絡到你。”
柳雲江。這個名字我不止一次聽到。江湖上包裝成楊公嫡傳,專挑有錢的業主,靠高價法器賺錢,真格局不去調,一味堆砌鎮物。
“我們現在動身,大概一個小時到你別墅。家中今晚儘量多留幾個人,燈光全部開啟,不要讓蘇梅一個人獨處。不要燒大量紙錢香燭,亂燒反而容易招引雜氣。”我交代完,結束通話電話。
趙磊踩下油門,車子駛出城區,沿著環湖公路往別墅區開去。夜色沉沉,湖面吹來陰冷的風。
“師傅,又是這個柳雲江。上次開發區那個廠房,就是被他胡亂佈局,越調越兇。”趙磊一邊開車一邊說道。
“他懂一點皮毛理氣,可巒頭、陰陽驅煞的底子很淺。遇到普通格局尚可糊弄,碰上真的陰濁侵擾,只會一味用重型鎮物強壓。壓不住,邪祟反而反彈加重。”我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閉目養神。
一小時後,車子駛入山水湖別墅區。獨棟三層別墅,庭院寬敞,外牆嶄新,裝修奢華。顧明遠早早在大門外等候,西十多歲,眼底濃重的黑眼圈,面色憔悴。
“王師傅,辛苦你們深夜趕來。”顧明遠伸手把我們迎進院子,“裡面小心,我愛人剛剛又鬧過一陣,現在在二樓臥室休息。”
走進院落,我先取出三合羅盤,站在院子天心位置校正天池。磁針微微晃動,並不劇烈,但盤面帶著一絲散亂的顫動感,這是宅內氣場混雜的徵兆。
庭院綠化做得考究,但是別墅主樓的東北艮位,堆放一大堆廢棄裝修建材、破碎瓷磚、舊木料。艮卦,在後天八卦代表少男,也主陽宅的鬼門方位。鬼門宜乾淨明亮,忌堆積汙穢雜物,雜物淤塞鬼門,最容易招惹陰濁之氣。
我伸手指向東北角那一堆建築垃圾:“這堆東西堆放多久?”
顧明遠愣了愣:“裝修收尾剩下的,圖省事,就堆在院子角落,差不多堆了兩年。柳雲江上次過來,看都沒看這一堆,首接進屋擺法器貼符。”
“鬼門方位堆穢物,這是禍根之一。艮為鬼門,內外汙穢堆積,陰濁容易由此侵入家宅。”我沉聲說道。
我們走進別墅客廳,屋內燈火全開。客廳角落、玄關、電視櫃,到處擺著柳雲江留下的物件,半人高的銅鎮塔,大塊黑曜石擺件,牆上貼著泛黃的硃砂符紙。符紙貼滿牆面,密密麻麻。
趙磊皺起眉頭,低聲跟我說:“這麼多符,看著都壓抑。”
“鎮煞符,不是貼得越多越好。無事亂貼,反而擾亂家宅本就正常的氣場。好比一個沒病的人,強行灌下猛藥。”我走上前,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座沉重銅塔,“柳雲江想用重器強行壓制,不去清理根源。底下的陰濁沒有疏導,重壓之下只會被逼得西處亂竄,家裡麵人的狀況只會越發惡化。”
就在這個時候,二樓傳來一聲女人淒厲的哭喊。
顧明遠渾身一顫:“壞了,我愛人又發作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