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著樓梯走上二樓，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。臥室房門虛掩，裡面傳出蘇梅斷斷續續的哭聲，腔調完全不是她平日的聲音，低沉沙啞，帶著一股怨懟。
“憑什麼佔我的地方……這房子，是我的……”
顧明遠臉色發白，伸手推開臥室門。
臥室大燈全部開啟，蘇梅蜷縮靠在床頭，頭髮散亂，眼神空洞，整個人身體微微發抖。看見我們進來，她猛地抬起頭，嘴角扯出詭異的冷笑，說話的口音完全變成陌生老人的腔調。
“又找人來對付我？沒用，我不會走。”
趙磊下意識往前半步，我抬手攔住他，示意不要貿然靠近刺激對方。我見過不少鬼上身的案例，大多不是什麼兇魔厲鬼，多半是滯留不散的陰魂，受住宅的穢氣吸引依附活人的身體。陽氣虛弱、精神崩潰的人，最容易被趁虛而入。
我沒有首接動手，站在臥室門口，目光掃過整個房間，同時手中羅盤平舉。羅盤指標大幅度左右擺動，不停打旋，這是屋記憶體在陰靈干擾的明確徵象。
“蘇梅的身體本就虧虛，前段時間長期失眠，心神耗損，陽氣變弱。院子鬼門堆積穢物，家宅氣場破口開啟，外面遊蕩的陰魂就找到了可乘之機。”我低聲對顧明遠講，“記住，這不是說精神疾病完全不存在，陰濁侵擾會加重精神病症，二者互相糾纏。醫院的藥物萬萬不能斷。”
顧明遠急得雙手攥在一起：“王師傅，那現在怎麼辦？柳雲江當時跟我說，這些符和銅塔可以把邪祟鎮死在家裡面。”
“鎮，不如疏。一味鎮壓，陰魂被逼急，會加倍折磨住戶。先搞清楚，這個陰魂是什麼來歷。這套別墅，在建房之前，這塊地基，是不是舊墳地或者老民居？”我轉頭問他。
顧明遠眉頭緊鎖，努力回憶：“買房子的時候開發商說，這塊地原本是舊村落拆遷。具體有沒有墳，開發商沒有細說，合同上面也沒有寫。當時只看重湖景，就買下來了。”
我走出臥室，沿著整棟房子逐層勘驗。一樓、二樓、三樓，一間一間定方位。除了院子東北鬼門堆積建築垃圾，別墅內部，衛生間正好落在室內鬼門（東北艮位）。衛生間汙水濁氣，本就是陰溼之氣，鬼門遇汙水，內外兩相呼應，等於給陰濁開了一道大門。
“內外雙重鬼門犯煞。外院艮位堆建築垃圾，屋內艮位又是衛生間。一外一內，陰濁之氣源源不斷匯聚在宅子。”我站在衛生間門口，推開衛生間門，一股陰冷潮溼撲面而來，排氣扇損壞，常年溼氣散不出去，地面牆角長了黴斑。
趙磊拿著筆記本飛快記錄實操要點。
1，陽宅東北艮位為鬼門；戶外鬼門忌垃圾、亂石、荒草、廢棄建材；室內鬼門進衛生間、汙水池、蓄水池。
2，鬼門犯煞現象：家人失眠多夢、無端驚恐、精神恍惚，體質弱之人容易被陰靈侵擾。
3，切忌大量張貼鎮煞符籙、擺放重型鎮物強行鎮壓。
我回過頭看向跟過來的顧明遠：“兩件硬格局問題。第一，院子東北角建築垃圾必須全部清運出去，一點都不能留；第二，這個衛生間排氣扇必須修好，保持乾燥通風，衛生間門日常一定要關嚴。這是斷陰濁來源。源頭不堵，做再多法事也是治標不治本。柳雲江完全沒有勘察地基和方位，只顧著賣他的法器，把事情越搞越糟。”
顧明遠臉上滿是悔恨：“十八萬，就換來一堆擺件和滿牆的符，真正的根源一點沒碰。”
就在交談的間隙，二樓臥室又傳來摔東西的聲響。蘇梅嘶吼的聲音隔著走廊傳過來。
我神色凝重：“現在陰魂己經依附在蘇梅身上，首接驅離，會極大損耗她本就虛弱的精氣神。先淨宅，先疏導宅子瀰漫的陰濁氣場，再談送走陰魂。不能硬來。”
我開啟帆布包，把工具一件件取出來：研磨好的硃砂，糯米，一卷新的黃紙，祖傳老桃木牌。
“顧先生，安排兩件事。第一，叫家裡人把全屋柳雲江貼的鎮宅符全部小心揭下，不要撕碎，收攏起來，拿到屋外空地焚化。那些重型銅塔、黑曜石，全部搬出住宅，不要放在屋內。強壓之物留在家中，氣場衝突不消。第二，準備乾淨陶瓷大碗，一碗清水，一碗粗鹽。家裡全部房間，把昏暗的射燈換掉，儘量使用明亮冷白光。陰濁喜幽暗，忌充足光亮。”
顧明遠連忙吩咐家裡保姆動手收拾牆上的符籙。我站在走廊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我心裡隱隱有個疑惑，僅僅是地基舊村落殘留的遊魂，一般不至於如此執拗不肯離開。會不會，除了地基本身的問題，還有人為埋下的陰物？
柳雲江在這裡做過一場法事。保不齊，他為了製造“效果”，留下過別的東西。
“趙磊，你去院子東北那堆建築垃圾殘餘底下仔細翻找，看看有沒有埋進去布煞用的物件，布偶、布人、包著毛髮的紅布、碎骨、瓦罐之類。仔細檢視。”我低聲吩咐。
趙磊點頭，快步下樓，走向院子東北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