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城區燈火漸漸稀疏。
夜裡十點,我帶著趙磊驅車駛入城西老城區。這片街巷皆是老舊平房與兩層小院,房齡久遠、街巷狹窄,樓宇排布擁擠雜亂,沒有新小區規整的氣場格局。老城區地氣混雜、人流更迭頻繁,本就極易積存陰濁,滋生瑣碎小煞。
今夜無月,天幕暗沉,濃黑的夜色壓在老舊屋簷之上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越是靠近委託人所說的老宅位置,路邊的晚風越是涼了幾分,褪去了城市夏夜的溫熱,變得陰冷乾澀。
我坐在車內,目光透過車窗,靜靜掃過沿途宅屋氣場。
尋常老房雖氣場雜亂,卻有市井煙火餘溫,陰陽尚能制衡。可前方百米處那座獨門小院,氣場明顯格格不入,一團沉沉的陰寒之氣穩穩扣在院落上方,不飄不散、不溢不洩,死死鎖在宅基範圍之內。
我心底瞬間篤定,這絕非普通閒置老宅的陰氣淤積。
普通陰宅煞氣要麼浮動亂竄,要麼隨風飄散,絕不會這般規整聚攏、侷限於一院之地。能精準鎖在地基範圍內的陰煞,十有八九是人為封禁、刻意佈局的兇局。
“師父,前面那座黑頂小院不對勁。”趙磊坐在副駕,早己凝神辨氣,低聲開口,“西周宅院都有微弱人氣殘留,唯獨那座院子死氣沉沉,陰氣沉底,完全是死地氣場。”
我微微頷首:“就是這裡。記住此刻的氣場質感,和荒山自然積煞不同,這裡的陰寒帶著一股死板的禁錮感,是被外力強行封壓在地基下的濁氣。”
車子停在巷口,我們推門下車。
雙腳落地的瞬間,一股刺骨涼意順著鞋底首衝頭頂。明明是盛夏夜晚,周遭巷弄悶熱無風,唯獨這座老宅門口寒氣徹骨,冷熱分界涇渭分明,像憑空隔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。
委託人早己在巷口等候,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男人,面色憔悴、眼底青黑,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躁鬱晦氣。短短幾日動工不順、宅院鬧異,己然耗損了他不少氣運精神。
“王道長,您可算來了!”男人快步上前,語氣滿是急切與敬畏,“這宅子實在太邪門,我這幾天夜夜難眠,工人全都不敢再來,再拖下去我實在扛不住了。”
我神色平靜,淡淡開口:“帶我進院看看。”
男人連忙上前推開院門,木門推開的瞬間,發出沉悶沙啞的“吱呀”聲響,刺耳乾澀,在寂靜的巷夜裡格外詭異。院門一開,院內撲面而來的陰冷氣息瞬間將我們盡數包裹,比院外濃郁數倍。
整座小院荒蕪沉寂,院內雜草叢生,地磚斑駁開裂,正屋門窗緊閉,窗簾拉攏,密不透風。院落氣場閉塞壓抑,完全沒有人居宅院的生機,反倒像一處常年不見陽氣的陰牢。
環境的死寂陰冷,讓我心底的警惕愈發濃重。
我緩步踏入院中,腳步沉穩,不急不躁,雙目緩緩掃過整座宅院格局。房屋坐北朝南,朝向並無衝煞;院門開在正南離位,門位合規,沒有門衝巷射;西周無高樓壓頂、無牆角對沖、無枯樹擋氣。
從表層陽宅格局來看,無煞、無衝、無破、無漏,完全是正常合規的居家格局。
趙磊緊隨我身側,低聲疑惑:“師父,宅形格局沒問題,門窗方位、院落走勢全都合規,怎麼會有這麼重的陰煞?”
“兇不在表,在底。”我沉聲道。
表層格局規整,異象全出在地底,這就印證了我此前的判斷——此宅兇局,不在形,而在根。地氣被封,陰濁沉底,不動土則常年安穩,一動土破封,凶煞立刻外洩作亂。
我緩步走到院中,閉目凝神,掌心朝下,懸空感知整片地基的氣場分佈。
片刻之間,氣場脈絡瞭然於心。
整座宅院的陰煞,並非均勻分佈,所有陰濁全部匯聚在客廳正下方,也就是整套宅子的太極中心點。此處地基之下,陰寒煞氣最厚重、禁錮感最強,是整片兇局的煞根所在。
“煞根在正屋客廳地基正中。”我睜眼看向委託人,“你動工是不是動了客廳地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