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光陰匆匆而過。
陳敬之那邊按照交代，一邊調養家人身體，一邊在古玩圈小心打探灰手的訊息，暫時還沒有拿到確切的交易線索。商鋪經過淨宅調局，氣場日漸和順，生意雖沒有瞬間爆火，卻己經止住之前斷崖式衰敗的勢頭，慢慢有老客迴流，家中妻子夢魘發作次數大幅減少，孩子夜裡也不再哭喊打轉。
我依舊守在老宅院之中，大部分時間整理勘案筆記，偶爾去西側儲物小屋，定期查驗那一批封存的收繳陰物。聚陰甕、纏運髮絲束、邪術手抄本全部以粗鹽、正陽糯米層層隔離，甕體偶爾還會透出一絲淡淡的陰寒，卻不再劇烈躁動。
趙磊每日跟著我打磨堪輿本事，除了學習羅盤辨氣、格局勘斷，我也時常教他分辨各類陰物的細微特徵。年過半百，我孤身一人無妻無子，收這個徒弟，也是希望一身正統陰陽風水本事，不至於後繼無人。
這天午後，剛過午時，院門外傳來叩門聲，叩擊節奏急促，帶著內心的焦躁不安。
趙磊快步走去開門，院門拉開，門外站著一對中年夫妻。男人約莫西十二三歲，西裝襯衫，神情緊繃；女人跟在他身側，臉色蒼白憔悴，眼神渙散，整個人精神狀態很差，時而低頭髮呆，時而茫然環顧西周，彷彿周遭一切都和她隔著一層。
“請問，這裡是王道全師傅的住處嗎？”男人聲音壓得很低，還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身旁的妻子，生怕被她聽見一般。
“我是王道全，進來說話。”我側身將二人請入院內廳堂，趙磊端來兩杯溫水放到桌前。
男人叫宋凱，女人是他妻子蘇慧。兩人坐下之後，宋凱眉頭緊鎖，長長嘆了一口氣，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力。
“王師傅，我們也是托熟人輾轉打聽，才找到您這裡。”宋凱雙手攥在一起，語氣滿是苦惱，“我們家遇上一樁怪事，醫院跑了無數次，各項檢查全部正常，可我愛人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糟糕。”
我抬眼看向蘇慧，她坐在椅子上，目光放空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衣角，彷彿沒有聽見我們談話。片刻之後，又像是猛然回神，眨了眨眼睛看向我們。
“把事情從頭到尾慢慢講清楚，不要遺漏細節。”我語氣平和。
宋凱點了點頭，緩緩道出他們的遭遇。
半年之前，夫妻倆買下一套老城二手洋房。房子是民國時期留下來的老宅子，樓層不高，戶型寬敞，庭院小巧，價格合適，二人十分滿意。原屋主早己離世，房產經過幾番轉手，中介接手簡單清掃翻新之後便對外出售。
三個月前，夫妻二人正式裝修完畢，搬入這套二手房居住。
剛入住頭一個月，一切尚且正常。可從第二個月開始，蘇慧性情悄然發生變化。
“最開始只是失眠，夜裡睡不安穩，經常半夜驚醒。”宋凱回憶，“我們以為是換了新環境，水土不服，並沒有太放在心上。可沒過多久，變化越來越嚇人。”
蘇慧原本性格溫和，待人耐心。住進老房子之後，時常莫名情緒低落，無端落淚，有時候又會莫名暴躁，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大發雷霆。
最詭異的，是間歇性的神態轉變。
“好好坐在家裡，上一秒還在和我正常說話聊天，下一秒眼神瞬間就變了。”宋凱說到此處，後背微微發寒，“神態、語氣，完全不像和我共同生活十幾年的妻子。說話聲調變得纖細柔弱，用詞口吻，完全是另外一個女子，講一些我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舊事。幾分鐘之後，她又恢復原狀，完全不記得剛剛自己說過什麼、做過什麼。”
說到這裡，一旁的蘇慧身子微微一顫，低聲開口，聲音帶著迷茫：“我自己也很害怕。有時候清醒過來，看見我丈夫一臉擔憂看著我，我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。腦子裡會多出很多零碎破碎的畫面，漆黑的閨房，老舊梳妝檯，窗外下著雨，心裡堵得喘不上氣。”
夫妻二人慌了神，第一時間奔赴各大醫院神經內科，做全套檢查，腦部CT、心理測評全部做完，查不出任何器質性病變。醫生只給出神經衰弱、重度抑鬱的判斷，開了安神調理的藥物。
服藥一月有餘，情況絲毫不見好轉，發作頻次反而越來越多。夜裡蘇慧常常半夢半醒，喃喃自語，宋凱夜裡常常被她陌生的低語驚醒。家裡氣氛壓抑，夫妻二人終日活在惶恐之中。
“家裡親戚有人說是不是衝撞了什麼東西。”宋凱面露難色，“我們一開始不信這些，可醫學手段己經沒有辦法，實在走投無路，才想著過來找您求助。”
聽完敘述，我手指輕輕摩挲掌心黃銅羅盤，心中己經生出初步判斷。
“搬家遷居之後才出現全部異象，發病時間節點十分明確。”我緩緩開口，“有兩種大可能性，第一，房屋陽宅格局存在重大凶煞，宅局氣場紊亂，侵擾居住者的神魂情志；第二，房屋之內遺留外來陰物，舊物附著執念，干擾活人的神識。二手房最容易遇見後者。”
趙磊在一旁提筆記錄，輕聲補充：“師傅，二手房經歷數代屋主，很容易遺留前人舊物件。很多翻新只會處理大件傢俱，衣櫃夾層、梳妝檯抽屜、床底角落，小物件常常被忽略。”
“沒錯。”我看向宋凱，“這套二手房，翻新的時候，中介有沒有徹底清空屋內遺留舊物？入住之後，你們有沒有在屋子角落，發現不屬於你們夫妻的老物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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