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落下時，廟裡所有聲音都被放大了。
請天鎖擦過地面的金鐵聲。
唐見星藥囊裡銀針相撞的細響。
沈青崖壓不住的喘息。
還有聞灼掌心那枚硃紅銅錢，被什麼東西從內裡敲擊般發出的輕輕裂聲。
廟中白曇燈全滅，唯有殘鏡仍亮著。
鏡面裂縫裡，無數無臉人影齊齊轉向聞灼。它們沒有眼睛，卻讓人清楚感覺到一種近乎貪婪的注視。紅線從鏡縫中游出，像一條條被剝了皮的細蛇，沿著地面、樑柱、牌位縫隙飛快爬向他。
鏡中那個古老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【天外舊錢。】
【持錢者——】
謝停舟猛地掀開賬冊。
紙頁嘩啦啦翻動，像一群驚飛的白鳥。他指尖按住其中一頁，血從指縫裡滲進紙裡，冷白字跡在黑暗中亮起。
【舊廟賬規：未入賬者，不得首呼其名。】
殘鏡裡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下一瞬，鏡面轟然震動。
無數紅線從裂縫裡暴漲，抽向謝停舟手中的賬冊。那不是單純的攻擊，更像要把賬冊整本拖進鏡中。
蕭照微的刀先到。
烏黑長刀橫斬，刀刃劃過黑暗，帶起一線冷白弧光。那光極細，卻鋒利得像從夜色裡拆出一根骨。紅線被斬斷數縷，落地後沒有立刻消散，而是變成細小的白曇花根，在地上掙扎扭動。
唐見星看得頭皮發麻：“這東西還會生根？”
她反手撒出一把藥粉。
藥粉遇到花根，先是泛青，隨後猛地變紫，像雨後毒菌一片片炸開。花根在紫霧裡蜷縮，發出嬰兒啼哭似的尖聲。
“閉嘴！”唐見星耳朵被震得發疼，銀針飛出，釘住三處花根，“再叫把你泡藥酒！”
聞灼本該說點什麼。
按他的性子，這種時候最該懶洋洋接一句，諸如“藥酒記得分我一杯”之類不合時宜的話。
可他沒有。
他站在殘鏡前，紅衣被鏡光照得暗沉，半張金面映出碎裂的冷光。硃紅銅錢懸在他掌心上方，裂紋一寸寸發亮。那枚錢像被鏡中聲音喚醒，孔中流出的火不再溫柔，而是透著一種近乎荒涼的金紅。
蕭照微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聞灼沒有失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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