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問落下時，琉璃城的影子全都活了。
每個人腳下的紅圈先是細如硃砂描邊，下一瞬便像浸了血的墨，在青石、木板、泥縫、花瓣上鋪開。影子被紅圈套住，從腳下往上卷，像有無形的手正揪著人的魂魄往地底拖。
廟外最先響起哭聲。
賣糖婦人抱著阿梔的木牌，腳下紅圈己經吞到腳踝。她懷裡的糖籃傾倒，糖兔、糖魚、糖花滾了一地。小男孩拼命拽她，卻發現自己的影子也被紅圈扯住，半個身子僵在原處。
“娘！”
唐見星衝到門邊，臉色白得厲害。上一刻毒鏡留下的鼻血還沒擦乾，她卻己甩出三根銀針，針尾青光墜地，釘住母子二人的影子。
銀針入影，發出像扎進皮肉裡的輕響。
小男孩慘叫一聲。
唐見星咬牙：“忍著！不疼你就沒影子了！”
廟內，血色天幕上的字一行行浮現。
【第二問：你願意捨棄誰？】
【持令者須作答。】
【逾時未答，將由規則代為捨棄。】
【被捨棄者，剝離影名，暫留性命。】
沈青崖猛地抬頭：“暫留性命是什麼意思？”
謝停舟翻賬冊的手指一頓。
“人會活著。”
他聲音發低。
“但別人再也無法把他當成‘同類’看見。影名被剝離後，他會慢慢變成舊廟外那些無臉影子。”
殘鏡裡，無數無臉人影貼在裂縫後，像在無聲證明他說的每一個字。
唐見星臉色更難看：“第一問刪記憶，第二問剝影名，你們這破城還能不能有點正常死法？”
聞灼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紅圈。
因硃紅銅錢替名入賬，他腳下的紅圈比旁人顏色更深，邊緣還燒著一圈金紅舊火。火光與血圈彼此啃噬，每啃一下，他掌心舊傷便裂開一分。
他卻仍有心思輕笑：“大概不能。正常死法不夠天道顯得聰明。”
蕭照微沒有笑。
她握著請天令。
令牌背面第二道指痕在發燙，裂縫與沈青崖真話入賬後留下的痕跡相連，像一隻還沒睜開的眼。第一問問“忘誰”，第二問問“舍誰”，看似不同，骨子裡卻一樣。
都在逼一個人替所有人挑一個可以失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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