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的少女手掌很薄。
薄得像一片在水裡泡久的花瓣，指尖卻穩穩抵著殘鏡，沒有半點求救的顫。那半截紅線纏在她腕上，另一端沒入鏡底，線裡有光一閃一閃，像有人在很遠處拉著她的脈搏。
廟中舊燈還亮著。
沈青崖點出的燈路鋪過門檻，照見每個人腳下剛裂開的紅圈。燈油從破燈盞裡往上浮，一滴一滴倒流，懸在半空，映出城民哭花的臉。
鏡裡的少女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都這副表情？我死得久，又不是死得醜。”
唐見星正捂著鼻血，聞言手一抖，藥粉差點撒進自己眼睛裡。
“你這人……不對，你這鬼，說話還挺講究。”
少女偏頭看她。
鏡面裂縫把她的臉切成幾塊。她約莫十五六歲，眉眼很輕，膚色蒼白，髮間彆著一朵乾枯白曇。那白曇只剩半瓣，卻沒有腐敗，像被死亡定格在最鋒利的一刻。
“我叫裴聽雪。”她說，“不是鬼。鬼還能投胎，我沒有這個待遇。”
謝停舟合著賬冊，指節發白。
“別離鏡太近。”
蕭照微沒有後退。
請天令在她掌心發燙，第二道指痕裂開後，第三道指痕正一點點滲紅。鏡座裡那枚退出半寸的銅釘懸在那裡，像一根沒有拔完的刺。
“你是第十六候選者？”
“曾經是。”裴聽雪說，“也不止一次是。”
廟外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沈青崖拄著破燈杆，手背還在流血：“第十六人不是還沒選出來嗎？”
裴聽雪看向他，眼神落在那盞焦燈上，輕了一點。
“這一輪還沒選。上一輪、上上輪、再上一輪，早選過了。”她抬起手腕，半截紅線隨她動作繃緊，鏡底傳來細細的摩擦聲，“第十六人有個好處，永遠輪得到你。也有個壞處，永遠第一個被推上去。”
容嫵腕上的請天鎖忽然亮起。
金文從碎裂處浮出一行小字。
【裴聽雪。】
【第十六候選。】
【己代棄。】
【己代簽。】
【己代忘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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