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天令從殘碑下浮起來時，整座祭月臺都安靜了。
令牌不過半掌大小，青銅鑄成，邊緣覆著一層極淺的霜。正面“請天”二字古舊得幾乎辨不清，背面卻有十六道指痕，一道壓著一道，像十六個人曾用盡全力抓住它，又先後鬆開了手。
血燈懸在令牌上方。
【請選擇一名持令者。】
【持令者，可代眾生問天。】
【持令者，亦需先受天問。】
“聽著就不是好事。”聞灼道。
蕭照微沒接話。
她看見令牌下方的紅線正在變多。每多一根紅線，祭月臺邊便有一個人捂住額頭，神情恍惚，像忽然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。
唐見星蹲下身，拔出三根銀針，分別刺進一名昏倒婦人的腕、頸與眉心。
婦人猛地咳出一口黑氣。
黑氣落地，化作一朵拇指大的白曇。
唐見星臉色難看：“它在吃記憶。”
“請天令？”
“或者說，拿不起它的人。”唐見星道，“他們的靈識撐不住令牌裡的東西，記憶就被抽走填進去。”
人群一下退開。
方才還有人嚷著要選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，如今誰也不肯再靠近高臺。
那名錦衣男子咬了咬牙，忽然抬手指向街角。
“既然要持令者，自然該由城主府的人來！容城主受仙門冊封，懂規矩、知天命，總比我們這些人強！”
“對，去請城主！”
“城主府總該擔這個責任！”
喊聲此起彼伏。
蕭照微看著他們，沒有阻止。
恐懼之下，人總會本能地尋找一個能替自己承擔的人。城主、仙師、家主、強者——只要有人願意站到前面，他們便可以暫時不必選擇。
可這恰好是規則最想要的。
就在這時，長街盡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。
叮。
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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