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天令割開蕭照微掌心的那一瞬，整座祭月臺都靜了一下。
不是人的安靜。
是燈火停在半空，風聲被掐斷，連滿城白曇睜開的眼都不再眨動。那些密密匝匝的花眼從街簷、瓦縫、燈架、衣袖邊緣抬起來，像無數張無聲的紙，將她和那枚青銅令一併拓了進去。
血順著她指縫往下落。
一滴。
兩滴。
落在請天令背面那十六道深深的指痕裡。
青銅令原本冰冷，沾血之後，卻像一塊被人從屍骨裡挖出來的舊火，慢慢燙起來。
半空中的血色蓮燈一盞盞倒懸，燈芯化成細長紅線，齊齊垂向蕭照微的眉心。
【持令者己定。】
【蕭照微。】
【第一問：你願意忘記誰？】
最後一個字落下，琉璃城萬燈俱紅。
長街盡頭有人慘叫了一聲。
那叫聲尖得像琉璃被生生折斷，緊接著，離祭月臺最近的一名賣糖婦人忽然扶住額頭，茫然地看向懷裡的竹籃。
竹籃裡明明擺著十幾串糖人，捏成小兔、花燈、銀魚的樣子，糖色清亮，在血燈下泛著琥珀光。可她盯了許久，忽然低聲道：“我……我為什麼要做小兔？”
她旁邊的小男孩怔住：“娘，你不是說妹妹最喜歡小兔嗎？”
婦人抬頭，眼神空白。
“妹妹是誰？”
小男孩的臉一點點白了。
街上像被這三個字撕開一道口子。哭聲、喊聲、驚懼聲同時炸起，有人捂著頭跪下，有人突然忘了自己正牽著誰的手，有人一邊流淚一邊茫然地問：“我為什麼哭？”
紅線從燈芯垂落，像一場倒下來的血雨。
唐見星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她臉色變了，反手從藥囊裡抽出一把銀針，針尾綴著細小的藍色藥珠。她用牙咬開藥珠，舌尖一卷，苦得整張臉都皺了一下，卻沒耽誤半分動作。
“別讓紅線碰眉心！”她厲聲喊，“那不是問她，是拿全城人的記憶逼她答！”
銀針出手。
十七根針沿著祭月臺邊緣釘入石縫，針尾藍光連成一圈，像雨夜裡被點亮的螢火。藥氣順針而起，清苦辛辣，在血燈下化成一層淡淡的青霧。
紅線落入青霧，發出滋滋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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