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觀棋的紙人立在廟門外。
十三個。
風從城東舊巷鑽進來，吹得紙人胸前名籤簌簌發響。每一張名籤背面都有血紅名字，字跡不一，有的端正，有的潦草，有的像臨死前用指甲摳上去，最後一筆拖得很長。
裴觀棋沒有立刻翻名冊。
他看著鏡中的裴聽雪，喉間像壓著一枚碎瓷片。
“聽雪，先查死因。”
“先查我殺人。”裴聽雪說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廟裡卻沒人敢當成玩笑。
殘鏡底部的紅線纏住她腕骨，越收越緊。她蒼白的手背上浮出細細裂痕，像一隻舊瓷杯。可她偏偏還笑著，髮間半朵枯白曇垂在鬢邊，像一枚不肯落地的雪。
裴觀棋指尖按在名冊封皮上。
那封皮墨青，邊角磨破，裡層露出灰白紙纖。他習慣先查憑據，先定時辰，再看簽名。他靠這個活著。
因為名冊不會哭，不會求他，不會在夢裡喊他哥哥。
唐見星蹲在門檻邊，一邊給自己塞止血藥，一邊盯著他：“你到底翻不翻？不翻我替你翻。”
裴觀棋抬眼：“名冊不可亂碰。”
“那你倒是碰啊。”唐見星把藥嚼得臉都皺了，“你妹妹還掛鏡子裡呢。”
裴觀棋握緊木牌。
舊木牌上刻著“聽雪”二字，字被摸得淺了，邊緣卻有一小塊深色血斑，怎麼也擦不掉。
容嫵看見那血斑，腕上的請天鎖微微一動。
“這牌……”她低聲道，“入過候選簿。”
裴觀棋看向她，眼神驟冷。
容嫵沒有退：“我不是替城主府解釋。我只是認得這種痕跡。候選簿上沾過的血，會滲進木裡，洗不掉。”
沈青崖拄著破燈杆，聲音粗啞：“所以他這些年一首帶著他妹妹的候選牌？”
裴觀棋沒有回答。
裴聽雪替他答了：“他覺得帶著牌，就等於帶著我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其實有時候挺煩的。活著時他管我，死了還把我掛腰上。”
裴觀棋眼尾更紅。
“聽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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